沐清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圣意难违。况且...刘公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皇上对染儿势在必得，我们若抗旨，不仅是沐家满门，恐怕连染儿都...”

他想起宫中传来的那些消息——太后下毒，皇上震怒禁足太后；番邦献毒，使臣被斥离京。皇上为了染儿，已经做了太多出格之事。这样一个帝王，若沐家抗旨，会是什么后果？

“可染儿怎么办？”苏氏抓住丈夫的手臂，“她性子静，心地善，如何在那虎狼之地生存？”

沐清源闭了闭眼：“为今之计，只有让染儿...接受现实。铮儿，你即刻递牌子进宫，请求见你妹妹一面。有些话，为父不便说，你去告诉她。”

沐铮握紧拳头，最终也只能点头：“是，父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老爷，夫人，小姐...小姐回来了！”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沐染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正厅。她穿着一身淡青色宫装，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父亲，母亲，哥哥。”她轻声行礼。

苏氏冲上去抱住女儿，泪流不止：“染儿...我的染儿...”

沐染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圣旨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圣旨...已经到了。”

“染儿，你告诉为父，”沐清源沉声问，“你是否愿意入宫为妃？若你不愿，为父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

“父亲，”沐染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女儿愿意。”

三人皆是一愣。

沐染从母亲怀中退出，缓缓走到父亲面前跪下：“女儿知道，入宫为妃非父亲母亲所愿，也非女儿本心。但圣旨已下，皇命难违。若沐家抗旨，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女儿不能因一己之私，害了全家。”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况且...皇上对女儿确有救命之恩。栖霞遇刺，他以身为盾；食花散毒发，他...以命换命。这份情，女儿不能不还。”

“可那是后宫啊！”苏氏痛心道，“染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女儿知道。”沐染轻轻点头，“正因知道，才更要入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她从小照顾的梅花树：“女儿的血...能救人，能解毒。这个秘密已经暴露，就算不出宫，也难保安全。在宫中，至少有皇上庇护；若在宫外...”

她转身，看向家人：“父亲，母亲，哥哥，你们放心。女儿既决定入宫，便会好好活下去。皇上答应女儿，会清除宫中威胁，会给女儿时间...适应。”

沐清源看着女儿，突然发现她眼中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韧。那个总爱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儿，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染儿，”他声音沙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沐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想清楚了。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对吧。沐家的女儿，不会轻易认输。”

沐铮上前，握住妹妹的手：“染儿，哥哥在翰林院，虽不能时常见你，但若有任何需要，一定想办法告诉你。记住，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哥哥。”沐染眼圈微红。

苏氏擦干眼泪，强打精神：“好，既然染儿决定了，那为娘就好好为你准备。廿八日入宫...还有十日，来得及准备嫁妆。”

“母亲，不用太过铺张。”沐染轻声道，“宫中什么都有，简单些就好。”

“那怎么行！”苏氏摇头，“我女儿入宫为妃，虽是不得已，但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沐清源看着妻女，心中五味杂陈。他展开圣旨，又细细看了一遍，最终长叹一声：“也罢。染儿，你记住，无论何时，沐家都是你的依靠。在宫中...万事小心。”

“女儿谨记。”

午后阳光温暖，沐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而沐染独自回到自己的闺房，推开窗，看着院中那株梅花。

梅花尚未开放，但枝头已结满花苞。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淡淡的疤痕——那是试药时留下的，也是她与萧执羁绊的开始。

“千年之约，宿命之绊...”她低声自语，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呼唤，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站在窗前，等待一个人的归来。

而那个人，有着和萧执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