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险救援，那不顾一切的冲动，此刻都化作了切实的、令人窒息的危机。

凌羲揽着苏清清，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凡尘之地，直冲九霄。他心绪激荡未平，又被那失而复得（哪怕是虚幻的）的后怕与怀中真实的触感所扰，一时间竟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仙凡之别，岂止是身份与寿命的鸿沟？

对于一个毫无修为、魂魄纯粹的凡人而言，骤然脱离地界，暴露在充盈着磅礴仙灵之气与九天罡风的天界环境中，无异于将一株温室娇花瞬间扔进极地暴风雪，或将一条淡水鱼骤然抛入滚烫的盐碱海！

几乎是刚刚穿透最后一层稀薄的云霭，接触到天界那清冽却蕴含着无形威压的“空气”时，被凌羲护在臂弯里的苏清清，身体便猛地一僵！

“唔——！”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逸出。那张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颜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层不祥的青灰。

她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胸口和腹部，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狠狠搅动！气血在血管中疯狂逆流，冲击着脆弱的心脉与识海！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暗沉的色泽，甚至夹杂着些许细微的、仿佛被仙气侵蚀而产生的淡金色光点，星星点点溅在凌羲玄色的衣袖和前襟上，触目惊心！

温热的、带着凡人特有生命气息的液体，瞬间将凌羲从方才那混杂着恐慌、庆幸与莫名悸动的情绪中彻底惊醒！

“清清！”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懊悔。

他立刻停下飞驰，悬停于半空，一只手依旧紧紧揽住苏清清几乎瘫软下去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并指，指尖凝聚起柔和却精纯的神力，试图点向她眉心，护住她濒临崩溃的识海，同时强行疏导她体内暴走乱窜的气血。

然而，他的神力甫一接触苏清清的身体，便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和排斥！

苏清清的凡人之躯，就像一块干燥至极的海绵，骤然被抛入仙力凝聚的海洋，不仅无法吸收，反而因为属性与层次的绝对差异，产生了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凌羲那原本用于疗伤护体的温和神力，此刻在她体内，却如同滚烫的岩浆，所过之处，经脉灼痛，气血更加沸腾！

“咳……咳咳……”苏清清痛苦地蜷缩着，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眼睛死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意识已然在剧痛和仙气侵蚀的双重打击下，迅速模糊、涣散。她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凌羲的脸色也白了。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仙凡有别”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冰冷无情的法则！也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疏忽与鲁莽！

他怎么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