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羲抱着气若游丝、生机急速溃散的苏清清,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惊雷,轰然撞入战神府邸。他周身未及收敛的狂暴神力与冲天煞气,将值守的仙卫震得东倒西歪,府邸内悬挂的玉器叮当作响。
“翎儿——!”
凌羲的嘶吼穿透层层殿宇,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几乎是同时,一道青碧色的身影从侧殿疾射而出,正是萧翎。他本在整理白日从神农别苑带回的药草,骤闻父亲这完全失了方寸的呼喊,心头猛地一跳,待看清父亲怀中那染血的红衣少女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这是……苏姑娘?!”萧翎一眼便认出了那张在人间有过一面之缘、又因其与父亲异常关联而被他深深刻入脑海的脸庞。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清此刻的状态——气息微弱紊乱,凡人之躯被浓郁的仙气侵蚀,生机如风中残烛,胸前衣襟上大片暗沉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被仙气侵蚀,凡躯承受不住,我的神力反而加重伤势!”凌羲语速极快,声音紧绷如弦,将苏清清小心地放置在正殿中央铺着软垫的玉榻上,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翎儿,用你的生机之力!快!”
无需多言,萧翎已抢步上前。他屏息凝神,指尖瞬间凝聚起温润磅礴的碧色光华,那是最精纯的神农血脉生机,带着滋养万物、亲和生命本源的气息,轻轻覆在苏清清的额心,同时另一只手虚按在她气海之上。
柔和而浩瀚的生机之力,如同春日的暖流,缓缓注入苏清清几近枯竭的经脉与脏腑。与凌羲方才遭遇的剧烈排斥不同,萧翎的力量似乎与苏清清体内残留的、来自他之前那滴精血的生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如同钥匙找到了锁孔,开始艰难却有效地抚平那些被仙气灼伤的裂痕,滋养枯萎的生机。
然而,苏清清的伤势实在太重。骤然暴露于天界环境,对凡人之躯的冲击是毁灭性的,近乎“道伤”。萧翎的生机之力虽能暂时稳住她溃散的生命力,减缓死亡的速度,却如同在漏水的破船上不断舀水,无法从根本上修补船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眉宇间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萧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生机,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巨大的“漏口”不断消耗。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苏姑娘,连他自己都可能被拖垮。
“不行,父亲!”萧翎咬牙,收回部分力量,脸色凝重地看向凌羲,“苏姑娘的凡躯被仙气侵蚀得太厉害,根基已损。我的生机只能延缓,无法根治!必须想办法驱除她体内残存的、与凡体格格不入的仙气侵蚀,同时修复她受损的生命本源!否则……”
否则,回天乏术。后面的话,萧翎没有说出口,但凌羲已然明白。
凌羲站在榻边,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看着玉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看着她眉宇间那与素沅(沐染)濒死时隐约相似的死寂,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攫住了他。上一次,他无能为力。这一次……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
不!绝不!
电光石火间,一个地方,一个人名,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东海!凤睿临!
是丁!东海之地,汇聚三界水之精华,生机浩瀚,灵气醇和,较之天界刚猛纯粹的仙灵之气,更贴近凡间万物生长的本源!而凤睿临身为东海三太子,精擅御水疗伤之术,其东海龙宫的“化生池”与“养魂泉”,更是滋养修复神魂与肉身的圣地!或许……那里能中和驱散苏清清体内的仙气侵蚀!
更重要的是,凤睿临是素沅生前至交,是萧翎的舅舅,也是最了解那两滴“心头血”之谜的知情者之一!若苏清清身上真有什么与素沅相关的玄机,或许在东海,在凤睿临的帮助下,能窥见一线端倪!
“东海!”凌羲豁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孤注一掷的急切,“翎儿,我们去东海!找你舅舅!”
萧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也亮起希望之色。是了,他怎么忘了舅舅!东海确实是眼下最有可能救苏姑娘的地方!
“好!”萧翎毫不犹豫地应道,同时手下不停,继续以温和的生机之力护住苏清清的心脉与识海,“父亲,我们立刻动身!苏姑娘的情况耽搁不得!”
凌羲不再废话,小心翼翼地将苏清清重新抱起,用自己宽大的氅衣将她裹紧,尽可能隔绝外界仙气的进一步侵袭。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与方才破府而入时的狂暴判若两人。
萧翎紧随其后。
父子二人不再顾忌惊世骇俗,化作一玄一青两道璀璨流光,自战神府邸冲天而起,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朝着东方那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域疾驰而去!
天界巡值的仙卫只觉两道令人心悸的威压瞬息掠过,尚未看清,便已消失在云海尽头,只留下空中久久不散的凌厉轨迹。
“那是……二殿下和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