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手法娴熟地布下阵法,待阵纹皆亮、术法成势,才将唐晞玥的魂灵轻轻引释而出,安置于阵法中央。
“仙君,阵法已成。诸位请移步阵中站定。”
众人依言就位,任雪取过一炷清香燃着,淡烟袅袅升起:“诸位仅有一炷香的时辰,此间由我为各位护法。”
话音落时,阵中灵光旋绕,缓缓转动。
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如水纹般漾开,定睛再看时,周遭已非阵中天地,一段尘封的往事,如画卷般在季衔月与温烬遥、谢浔野面前徐徐展开——
山野间的一间简陋木屋前,提着竹篮的少女快步走近,望着立在阶前的女子,轻嗔道:“娘亲,怎的又出来了?”
女子闻声转头,唇角漾着温和笑意,声音轻柔:“我在等我的小阿玥归家。”
被唤作阿玥的少女忙上前扶住她,小心引着往屋内走,小声嘟囔:“您目不能视,怎生等我?白受这风凉。”
女子脚步微顿,却装作未曾听见,任由她扶着。
阿玥将娘亲扶至床榻上躺好,又拎起一只比先前更大些的竹篮,转身道:“娘,您好生在家歇着,女儿要再出去一趟,恐要晚些回来,莫要等我。”
言罢,她循着来时的小路,去了那处偶然发现的药圃。
那里生着不少草药,她采了去镇上变卖,便能贴补家用。
待竹篮快被采满时,天际已染墨色,暮色四合。
阿玥心头一紧:“糟了,竟耽搁这么久,娘亲定要担心了。”
她匆匆往回赶,抵至木屋时,夜色已浓,四下静悄悄的,唯有虫鸣几声。
阿玥先将采得的草药仔细放好,正欲唤娘亲,屋内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木桌翻倒在地的声响。
阿玥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忆起娘亲曾反复叮嘱的话:“阿玥,若有危险,娘便将屋内物什尽数摔落,你听见声响,一定要跑,拼了命也要跑!”
愣神的刹那,屋内又接连传来瓷碗碎裂、木凳倒地的声音,杂乱的响动刺破了夜的寂静。
恐惧像冰水骤然浇透脊背,但脑海中闪过娘亲独自面对危险的情景,一股灼热的怒意猛地冲散了寒意。
阿玥反手攥了根院角的粗木棒,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走进屋内。
入目一片狼藉,桌椅倾颓,杯碗碎了一地,床榻之上,除了娘亲,竟还压着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不顾娘亲的挣扎反抗,蛮横地肆意索取,娘亲的脸上满是绝望,双唇被死死咬着,一丝声响也不肯发出,生怕引来那男子的注意,更怕阿玥被发现。
阿玥牙关紧咬,双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悄无声息地靠近,趁那男子沉溺其中、毫无防备之际,双手握紧木棒,高高扬起,对准他的后脑狠狠砸下!
男子吃痛,身形猛地一僵,阿玥怎会放过这时机,疯了一般挥着木棒,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那男子的挣扎反抗,在红了眼的阿玥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渐渐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阿玥停了手,看了一眼床榻上衣衫不整、气息微弱的娘亲,咬着牙,将那男子的尸身拖出了屋。
她又快步去灶房生火烧水,待水沸,先回屋将倾颓的桌椅扶好归位,再将热水提进屋内,倒入木浴桶中。
做完这一切,才上前轻轻扶起娘亲,小心引着她入桶沐浴。
她刚转身要去收拾凌乱的床榻,手腕却突然被一双微凉的手紧紧攥住。
娘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阿玥,别怕。”
不过四字,温柔得沁入骨髓,却让阿玥强撑的所有坚强瞬间崩塌。
她扑进娘亲怀中,紧紧抱着她,压抑许久的恐惧、愤怒与心疼尽数化作泪水,放声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娘亲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问:“为何不跑?”
阿玥抬眸,望着娘亲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那是当年为了护她,被歹人所伤,永远失去了光明。
她哽咽着,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叫你娘亲。”
我是你的孩子,向来被你护在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