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你的孩子，此生定要护你周全。

待娘亲沐浴完毕，沉沉睡去。

阿玥才拭去眼角的泪，借着微弱的月色，将那男子的尸身拖至离木屋甚远的悬崖边，狠狠推了下去。

崖下深不见底，只听一声轻响，便再无踪迹。

山野重归寂静，唯有那间木屋里，一盏孤灯，映着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

次日，阿玥未曾出门，守在木屋中寸步不离地陪着娘亲。

屋中静悄悄的，只有灶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她望着娘亲沉静却难掩疲惫的侧脸，一个盘旋已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疑问，悄悄冒了出来。

她声音轻怯，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娘，你怎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话音落时，娘亲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脑海深处那些尘封的、尖利的咒骂骤然翻涌而出，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针，扎进心头：“杂种，你这杂种怎不去死！”

“你这贱种，生来就不配拥有名字！”

“若你是个带把的，我何至于受这苦，早就能去享福了！”

“你为何不是男子！为何不是！”

那些声音缠缠绵绵，搅得她心口窒闷，脸色竟一点点白了下去，毫无血色。

“娘！你怎么了？”

阿玥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紧，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

娘亲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轻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只是忽然有些走神。”

阿玥见她不愿多说，心中歉疚，正想转开话头，却听娘亲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温柔的期许：“阿玥，可为娘亲想个名字？”

阿玥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欢喜，忙点头应下，绞尽脑汁地认真思忖。

她从未读过书，识不得几个字，想了许久，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晓晓。”

说罢，她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对不起娘亲，女儿没读过书，只想到这个。”

娘亲却笑了，眼角眉梢都漾着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晓晓很好听，往后，娘便叫晓晓了。”

可惜，这份温馨并未长久，晓晓终究没能陪阿玥走太远，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世间再无娘亲护着，阿玥成了孤身一人，只得收拾简单的行囊，一路颠沛奔波，风餐露宿。

机缘巧合之下，竟被季府的管事挑中，入了府中成了一名丫鬟。

那日，她随管事立在正厅之下，垂首不敢抬眸。

主位上坐着一位衣着华丽、气度雍容的妇人，正是季府主母唐悦。

唐悦淡淡抬眸，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玥心头微紧，声音细若蚊蚋，忙躬身回话：“回夫人，奴婢名唤阿玥。”

妇人闻言，眸光微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好，阿玥，你便去后院照顾小姐吧。”

“是，谢夫人。”

阿玥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看着阿玥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唐悦才缓缓回过神。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问向身旁侍立的嬷嬷：“你看她，像老爷吗？”

嬷嬷垂着眸，一语未发，可那沉默的模样，却已然给了她最清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