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散去的刹那,漫天的流光缓缓敛去,温烬遥几人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唐晞玥倒在地上的模样。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季衔月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跪在她身边,失声痛哭,泪水砸在唐晞玥的手背上,温热的,与那日夫人的泪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碎。
“阿玥……阿玥……”她一遍遍地唤着,声音破碎,泣不成声。
温烬遥立在一旁,面色紧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小师叔,她……她还能回来吗?”
季衔月哽咽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拉着温烬遥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烬遥沉沉点头,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唐晞玥身上,依旧沉默,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又似是承诺。
任雪的动作,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她抬手结印,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光,将唐晞玥的身躯轻轻托起,移入一旁的古老阵法之中——那是失传已久的还阳阵。
阵纹缓缓转动,流光溢彩间,数根莹润的青藤自阵法中生出。
轻轻将唐晞玥的身躯包裹其中,温柔托举,似在滋养她几近溃散的魂体。
待青藤缓缓褪去,任雪才轻舒一口气,收了法诀,道:“无妨了,她已无性命之忧,过些时候便会醒来。
只是魂体与躯体尚未完全相融,还需灵石温养一段时日,方能彻底复原,日后切不可再动气伤身。”
季衔月忙拭去泪水,对着任雪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满是感激:“多谢仙长搭救,大恩大德,衔月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任雪浅浅一笑,眉眼温和,似是不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上。
她并未久留,身侧尚有诸多仙门要事待处理,不宜耽搁。
临行前,她似是玩笑般对着温烬遥,状似告状般提了一句,某人耽于琐事、不理公务。
话音未落,便惹来不远处谢浔野一记无奈的白眼。
任雪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对着几人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衣袂翩跹,消失在庭院的尽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任雪走后约一柱香的光景,唐晞玥才缓缓睁开眼,眸光朦胧,似是还未从混沌中清醒。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待看清身前泪流满面的季衔月时,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迷茫:“月儿,你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你也死了?”
季衔月未作回答,只是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哭声愈发凄厉,似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担忧、后怕与委屈,尽数宣泄在这一个拥抱里。
“阿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晞玥愣了许久,任由她抱着,感受着她温热的泪水与颤抖的身躯,心中满是疑惑。
待身旁的温烬遥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她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抬手,轻轻抚上季衔月的后背,一下下拍着,像从前她的娘亲无数次安慰她那般,露出一抹与娘亲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没事了,月儿。”
季衔月埋在她的肩头,哭得更凶,却也渐渐止住了颤抖,似是被这温柔的话语安抚,寻到了心安的港湾。
待季衔月扶着唐晞玥缓缓离开木屋后,那间简陋的小木屋,似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轰然一声,坍塌成一片废墟,扬起漫天尘土,将过往的一切,都掩埋其中。
唐晞玥蓦然回头,望着那片狼藉的废墟,眸光柔和,眼底没有惋惜,只有释然。
这间木屋虽小,却装下了她的前半生。
见证了她与娘亲的欢喜,见证了丧母的悲戚,也见证了她半生的难堪
而如今,木屋塌了,过往的苦难与委屈,也该随之一同散去了。前路漫漫,有她想护的人在侧,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