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野识趣地在离书桌不远的椅子上坐下,喃喃自语:“咱俩这距离特别符合峰高说的,禁止男女距离小于二十公分……这至少得有三十公分了。”
峰高是谢照野的年级主任,事多闻名。
苏烬植冷冷地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
谢照野正大胆地往苏烬植那边看,于是两道视线就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还被他眼角那颗小巧的痣晃了一下神。
“不想学习就滚出去。”苏烬植的声音冷冷的。
“学啊,怎么不学。”谢照野从善如流地书包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哗啦啦地在苏烬植面前晃了晃,然后拿起笔,低头“认真”地写了起来。
然而,还没坚持到一分钟,谢照野又忍不住开口了,“其实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你那方程式写错了。是二价铁,不是三价铁。”
“……”苏烬植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握着笔的白皙手指关节更白了。
谢照野见苏烬植不说话,还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哪里错了,于是胳膊直接越过桌面,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轻轻扫了一下苏烬植的手背。
紧接着,他拿起笔,当着苏烬植的面,干脆利落地把写错的地方改了过来。
“……”
苏烬植偏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谢照野。
谢照野满脸写着“怎么样,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着苏烬植。
“你真像狗。”苏烬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照野:“——什么!”
苏烬植深吸一口气,干脆将化学卷子扔到一边,又翻出一套数学卷子,淡漠地补充:“隔壁那条见人就摇尾巴的土狗。”
谢照野十分茫然且无辜。
怎么回事?几个小时前还夸他好看,怎么转眼就骂他是狗?还是隔壁那条又矮又丑的小土狗?
谢照野彻底忍不了了,委屈道:“苏烬植,你过分了啊!见过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没见过你这样,给个甜枣反手就打一巴掌的——”
然而谢照野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苏烬植那双抬起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盛着淡淡的愠怒,微微上挑眼尾勾出一个警告的弧度。
于是谢照野的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指数级衰减。
良久,谢照野咬了咬牙,“你太狠了,苏烬植!”
因为这段插曲,谢照野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对着试卷盯了两个小时都没写完。
于是谢照野干脆放弃了,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苏烬植的身上,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笔,专心致志地演算着数学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漂亮,仿佛把他当成了空气。
谢照野越看越气,越气越热,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把身上的卫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自己寒酸的地铺上,只留了里面一件白色的短袖。
苏烬植终于往他这边瞧了一眼。
谢照野立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开口:“怎么了?我热!”
“……体虚就去外面多跑两圈。”苏烬植收回视线,凉凉地丢下一句话,然后直接站起身离开。
“——你去哪?”谢照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抬脚就想跟上去。
苏烬植走到洗手间门口把门一关,让谢照野碰了一鼻子灰:“洗漱,睡觉。”
深夜,凌晨十二点。
苏烬植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却被屋里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吵醒。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一缕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漆黑的卧室。
只听那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几分压抑的闷哼,听起来格外痛苦。
苏烬植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声音竟然是从床下传过来的。
他心里一惊,连忙翻身下床,只见谢照野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朝着自己的喉咙抓去。
“——谢照野!”苏烬植连忙伸手,用力将他的手掰开。
下一秒,谢照野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亮漆黑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猩红得吓人,在黑夜里,如同濒临死亡的凶兽,死死地盯着苏烬植。
苏烬植的身体,猛地一僵。
谢照野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苏烬植……你不是不理我吗……我是在做梦吗?”
苏烬植:“……”
“我难受……”谢照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感觉头要炸了……喘不过气……苏烬植,你帮帮我……你不能在梦里也拒绝我……”
苏烬植看着谢照野这副神智不清的样子,眼神变得一言难尽,知道是契约术又发作了。
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这破契约这么麻烦,还这么耗费他本就不充裕的法术,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弄这玩意儿。
然而,看着谢照野此刻痛苦又脆弱的模样,苏烬植的心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