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能说?”汪凯眯了眯眼。
“……不是不能说……”何良宇苦着脸,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下一秒,门口的铜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响亮的“哗啦啦”声。
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风雪猛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装了定位器一般,在店里飞快地一扫,就死死地锁定在苏烬植身上,转瞬间眼神里着急变为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住。
“……小宇,哥们可提醒你,”汪凯还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毛飞出院了,以后你要是有事求我——”
“先别说了!”何良宇一把捂住汪凯的嘴。
谢照野阴沉的眼神正看到方丽丽举着酒杯凑到苏烬植唇边,那神色像是要把方丽丽当场钉在墙上。
何良宇吓得连忙对着汪凯低声道:“哥们——等会儿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先把丽姐弄走!”
汪凯:“……”
苏烬植其实早在谢照野推门的那一刻,就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可他偏偏没有回头,甚至像是故意一般,当方丽丽将酒杯递到唇边时,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指尖堪堪碰到冰凉的杯壁,就要凑过去喝上一口。
然而,就在那杯粉红色的酒液,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秒钟,一股极大的力量,骤然从手腕处传来,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另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他唇边的酒杯。
哐当——
玻璃杯被重重地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碰撞声。
何良宇吓生怕杯子碎了,“唉哥……”
谢照野递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何良宇瞬间噤声,心里叫苦。
……好吧,酒是他调的。
“谢照野?”方丽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上下扫视了谢照野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不是说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备战高考吗?怎么还来这?”
汪凯连忙拉了拉方丽丽的胳膊,方丽丽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下巴扬得更高了。
谢照野却像是没听见方丽丽的话一般,伸出手按着苏烬植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照野看着眼前这双清冷疏离的眸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那双浸满了情|欲,又带着点慌乱胆怯的眼。
恐慌和窘迫,瞬间席卷了谢照野的四肢百骸。他怕苏烬植真的生气,怕他再也不理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放得极低:“怎么一大早就跑出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何良宇:“……?”
方丽丽:“……!”
汪凯:“……”
方丽丽无声张开了嘴巴,只见苏烬植方才淡漠的眼神如同活过来一般,眼尾轻轻一勾,声音清冽道:“不好。”
咔哒——
方丽丽猛地回头看向何良宇,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小子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不是,我我我我其实也啥都不知道啊,姐姐!
方丽丽咬了咬牙,笑了,觉得忽然有意思。她抱着胳膊,对着谢照野冷硬的侧脸,慢悠悠地开口:“啧啧啧,谢照野,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瞬间让我心情好了不少,不错不错。当年我追你的时候直接说你是弯的不就好了,我又没兴趣把弯的掰成直的,就是可惜了大帅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谢照野就冷冷地扫了方丽丽一眼。
方丽丽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冲着苏烬植笑了笑,然后一把甩开汪凯伸过来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离开了渡口。
苏烬植拧着眉,一脸的疑惑:“什么弯的直的?”
“咳咳咳咳咳——”
旁边的何良宇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苏烬植闻声,朝他看了一眼。
何良宇吓得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啊,不是啊,我也可刚知道。”
话音刚落,谢照野的目光就凉凉地投了过来。
何良宇瞬间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多待,一溜烟地跑到人多的地方,给这两个气氛诡异的人腾地方。
“我们出去说。”谢照野的声音依旧带着恳求,目光落在苏烬植身上那件高领毛衣上。
这件白色高领毛衣,是他的。
谢照野不喜欢高领衣服,穿了一次就闲置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苏烬植翻出来穿上。
至于苏烬植为什么会穿……
谢照野的耳朵欻的一下就红了。
苏烬植不喜欢在这让一群人偷着,把谢照野推开先一步朝外面走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整条街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路面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出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却并不显得脏污,反而透着一种冬日独有的干净与静谧。
苏烬植和谢照野一前一后地踩着地上的落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雪花轻柔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愈发安静。
一路无话。
直到苏烬植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榆树下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