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忙慌跑进办公楼A楼的时候,凌曜不禁放慢了脚步,走向三楼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抬头看着门框顶端的房间编号“303”,刚准备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段忱和邓寻的对话声。
“你确定要这么做?”邓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段忱的声音平静坚决,“不放出点诱饵,怎么引蛇出洞?”
凌曜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很明显,段忱和邓寻在讨论事情,所以他犹豫着自己应该现在进去,还是等会儿再来?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手怎么了?”邓寻问。
“没事,不小心沾水,伤口有点发炎。”段忱的声音淡淡的。
“发炎?怎么弄的?”
“医生说是低温冻伤后遗症,所以恢复得有些慢。”
低温冻伤?难道,是停尸房那晚……
凌曜想起那天晚上段忱挽起的袖子,被冰碴浸湿的布料,还有上车之后,说起关节受寒容易得类风湿时那自我调侃似的笑。
原来他真的冻伤了?
凌曜微微皱眉,正要敲门,却听到邓寻又开口说:“你感冒才好,手又发炎,明天的任务能行吗?要不要换人?”
“不用。”段忱回答得很快,“这个任务我去最合适。”
“可是……”
“没关系,”段忱打断了他的话,“邓寻,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研究了。”
“哎,行吧,你就是这么倔,我说不过你。”
屋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凌曜刚想后退,但邓寻已经一把拉开了门,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凌曜?”邓寻一愣,“你在这儿干嘛?”
“我……有事找段指挥官汇报。”凌曜站直身体,表情有些僵硬。
邓寻回头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段忱,又看看凌曜,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拍拍凌曜的肩,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凌曜站在门口看向屋里的人,见段忱正坐在办公桌后,左手按着右手手腕,眉心微蹙,见到凌曜,他忙松开手,十分自然地用衣袖遮了大半个手掌,脸上依旧是平时那温和儒雅的笑容。
“进来,什么事?”
凌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段忱身上那特有的冷冽花香,简直沁人心脾。可凌曜却在这清香环绕中,隐约嗅到一丝不和谐的刺鼻气味,尽管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报告指挥官,我在分析数据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想跟您当面汇报。”
“坐下说吧,”段忱一仰头,指着对面的椅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什么异常?”
凌曜迅速把刚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当他说到“终端#07”的出现时,他注意到段忱的眼神微动,一丝冷光稍纵即逝。
“就这些?”段忱挑眉。
“就这些。”凌曜点点头,“我觉得这很不正常,以影渊的安全等级,不应该出现这种单点验证的漏洞,除非有人刻意篡改。”
段忱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右手虎口处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暴露在凌曜视线里,是淡粉色的新肉,周围似乎还有些红肿。
段忱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继续开口道:“这不是系统漏洞,是对你们情报分析组训练的一部分,在真实数据流中插入异常信息,测试学员的敏感度和判断力。”
影渊的训练方式一向出人意料,凌曜自己就经历过好几次“惊喜”。但不知为什么,尽管段忱解释得合情合理,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所以……我通过了测试?”凌曜问。
段忱笑了笑:“恭喜你,乔副组原本预估要到明天下午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异常。”
他转身指着靠墙的文件柜:“既然你来了,正好帮我个忙,最上面一排左边第三个蓝色文件夹,帮我拿一下。”
文件柜很高,最上面那排就算是以凌曜的身高,也需要稍稍踮脚才够得到,段忱比他矮一些,想必更是有些吃力的。于是凌曜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帮忙,就在他伸手去拿文件夹时,眼角余光瞥见段忱快速滑动鼠标,关闭了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窗口。
他的动作非常快,凌曜只隐约看到好像是什么报告来着。蓝色文件夹拿到了,凌曜转身走回办公桌,段忱依旧是往日那样气定神闲,优雅自在的样子,接过文件夹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凌曜的手。
很凉。
“谢谢。”段忱说,“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今天的发现,我会跟乔副组说给你加分。”
这是明显送客的意思,凌曜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段忱,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映着叫人察觉不透的神秘。
之前堆在桌上的玫瑰花已经枯萎,被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然而段忱的案头是不缺鲜花的,新的花束早已经摆上,纷乱的花蕊散发出复杂的香气,凌曜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于是轻轻皱了皱鼻子。
他看着段忱手上发炎的伤口,忽然开口问道:“指挥官,你的手,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