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渊大部队从多个入口围剿，尽管Black的人携带重火器，但战斗还是在十分钟内结束。邓寻和江洪源忙着清点受伤人数，也跟医院取得了联系，等待他们前来支援。段忱稍稍松了口气，收起手里的枪，轻轻靠坐在墙边。

凌曜一眼瞥见段忱的右臂，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已被暗红的血浸透，布料湿黏地贴在伤口上。他眉头微蹙，二话不说“刺啦”一声直接撕下段忱西装的真丝里衬，动作粗鲁又利落地缠上那道狰狞的刀口。

“轻点儿……”段忱倒抽了口凉气，嘴角却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可是萨维尔街定制的，就算袖子破了，还能叫裁缝去改件马甲，比我的血可值钱多了。”

凌曜手下的力道却更重了几分，闷哼一声：“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西装？”

“也是，”段忱仰头靠着墙，任由他摆布，目光落在凌曜紧绷的侧脸上，“不过要是真就这么死了，倒也不算亏，至少最后一眼看的是你的脸，挺帅的。”

凌曜缠绷带的手猛地一抖，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他不说话，只沉着一张脸，细致地给段忱包扎。伤口很深，鲜血沾到他的衣袖，看上去触目惊心，凌曜在那一瞬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拿捏力道。

“你抖什么？”段忱问。

“没抖。”凌曜嘴硬，但手上的颤抖更明显了些。

段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震得伤口又渗出许多血，凌曜慌忙按住他，眉头紧皱：“别乱动！”

“好，不动。”段忱顺从地靠着墙边坐好，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刚才谢了。”

凌曜手上的动作一顿。

“今晚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去Black总部的路上了，根本撑不到邓寻他们来。”段忱苦笑道。

凌曜没应声，只是低着头默默把绑带的边缘抚平。包厢里昏黄的灯光下，段忱看见年轻人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是一只明明担心，却偏要装出凶相的小狼崽，还挺好玩儿的。

“刚才……你怎么了？”凌曜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段忱抬眸看他：“什么怎么了？”

“你明明可以还手，”凌曜皱着眉，“为什么一直躲？一点儿格斗技能都没有。”

段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眼时，那惯常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因为我不会啊。”

“不会？！”凌曜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是说格斗吗？”

“嗯。”

“你可是影渊的一级指挥官！”

“所以呢？”段忱微微偏着头，目光平静沉稳，轻笑一声，“一级指挥官就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那我要是告诉你，我连军体拳都打不完整，你是不是更不相信了？”

凌曜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面前这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的笑意像旁边古董架的瓷瓶上，一层精心绘制的釉彩，绚丽漂亮，却根本看不透原本的底色。

“可你明明……”凌曜的声音很低，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是不是想夸我厉害？”段忱挑挑眉，在成功地看到凌曜不屑的白眼后，他笑意渐淡地说道，“可人总得有点不擅长的事情，这才显得更真实，不是吗？”

凌曜盯着他，想从那双含笑的眼里找出一丝玩笑的证据，但却什么也找不到。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凌曜闷声问。

段忱无奈地笑：“说什么？说我段忱，虽然枪法百发百中，但一打架就趴窝？有些短板，自己知道就行了。更何况，我旁边不是有你呢么！”

凌曜心一紧，声音干巴巴的：“所以你带我来出任务，是因为……”

“因为你格斗能力强，反应够快，也够可靠。”段忱接话接得很快，还朝凌曜调皮地眨了眨眼，“当然，也因为你长得还算顺眼，带出去不丢人。”

又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样子，这半真半假的调笑，凌曜听得心烦，他咬牙别开视线，不想理会，站起身想去帮忙邓寻清理现场，段忱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凌曜。”

“干嘛？”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凌曜撇撇嘴：“指挥官刚才不是谢过一次了。”

邓寻转身无意中看到两人“手拉着手”的样子，挑了挑眉：“哟！你俩这是演哪出？还没到生死相依的地步吧？”

段忱松开手，恢复了平时那优雅从容的微笑，看向邓寻：“玉佩拿了吗？”

“拿了。”邓寻晃了晃手里的锦盒，“完好无损，不过段忱，你这伤……”

“小伤。”段忱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依旧笔直，“回去处理一下就好，走吧，收队。”

走出艺术中心，天色已沉，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袭来，凌曜不禁缩了缩脖子。

坐在回程的车上，段忱靠在椅背闭着眼睛，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窗外照射进来明暗交错的光影，凌乱地铺在段忱的脸上，凌曜第一次对这个人有了种微妙的实感，这个神一般的一级指挥官，有他的强大，有他的脆弱，有他的优雅，但是……也有他的笨拙。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段忱。

车子驶入影渊停车场时，凌曜的思绪还停留在包厢里，段忱将他护在身下的瞬间。那种被珍重保护的感觉，陌生又滚烫，像一颗烧红的炭落在心口，烫得他坐立难安。

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段忱，月光勾勒着那人精致的侧脸，他外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内心却又坚韧得能将一切拽离生死边缘。

真是奇怪，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奇异的矛盾感。

车子停下，段忱缓缓睁开眼，眼神聚焦的那一刻，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敛去大半。他推开车门，脚步稳健地走下去，姿态轻盈优雅，若不是右臂那片刺目的暗红，几乎看不出是个刚经历过恶战的人。

邓寻和江洪源带着证物和犯人去跟警方交接，看见段忱下车，邓寻远远喊了一嗓子：“老段你赶紧去医务室，你那胳膊再不止血就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