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的悲伤。
段忱身姿依旧挺拔,他走在走廊上微微侧着头和身旁的凌曜说话,眉眼间满是沉敛。
凌曜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底淡淡的怒气未消,却又时刻注意着身旁的人,最近几日对段忱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养成了习惯,无时无刻不将身边的人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生怕他有任何闪失。
“苏婉交代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Black对森女谷的女人们也做过药物试验,那些硬盘里的视频就是证据,另外……”段忱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轻许多,“丫丫那边,关于她母亲的事,还是暂时先瞒着吧。”
凌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年纪太小,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要是让她知道母亲的遭遇,恐怕会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段忱轻轻点头,几缕发丝轻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知道,凌曜之所以对丫丫的事这么上心,是因为他在丫丫身上隐约能找到一些自己童年的影子,他们的遭遇,在一定程度上很像,所以凌曜深知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会对未来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他不想丫丫和他一样。
想起这些,段忱心里莫名漾起一股酸涩,还有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怕被凌曜看出来,只好把头转向一边,望向走廊的窗外,沉吟道:“等她大一点,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她,眼下就让她好好长大,不再被这些事打扰。”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优雅轻柔,明明是冷傲孤高的一张脸,面对可怜的孩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凌曜看着从走廊磨砂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颊,像是被圣光环绕的天使。不知不觉便微微失神,心跳莫名漏了拍。
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悸动,继续顺着他的话说道:“改天我去跟洪院长商量,拜托他给丫丫找一所好学校,她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应该尽快……”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一间房门突然打开。下一秒,一道身影急匆匆从里面冲出来,脚步慌乱地向前跑,完全没留意到走廊里的人,直直朝着段忱撞了过来。
冲势太急,根本来不及反应,段忱被从身后撞了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前扑倒。一旁的凌曜在余光瞄到人影撞过来的瞬间,脑海里第一闪现的念头就是,段忱的伤不能再受到冲撞,于是,霎那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凌曜猛地伸出手,一手稳稳托住段忱的腰,一手护住他的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抱着段忱原地转了个圈,把人带到走廊内侧,硬生生将冲撞的力道泻掉大半。
天旋地转间,段忱整个人被牢牢护在凌曜怀里,后背轻抵冰冷的墙壁,却没感到半分撞击的疼痛,而凌曜则俯身将他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轻轻抱着他,形成一个保护圈,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扑上坚实的胸膛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般,鼻息间萦绕着少年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温和,强势又直白地包裹着自己。段忱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手臂紧绷的肌肉带来充满力量的安全感。
站定之后,凌曜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碰到段忱的头发,呼吸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轻拂眉眼,带来沉重的灼热感。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中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慌乱和紧张,担心地询问:“撞到哪了?肋骨疼不疼?”
他双手紧紧抱着段忱,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刚才的冲撞还是伤到了他。段忱仰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令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平日里总是优雅高傲,游刃有余的人,哪怕面对生命危险也从容淡定,可此刻被这样牢牢护在怀里,困在狭小的空间不得动弹,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段忱耳尖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开始不自然。
凌曜扣在腰侧的手温热有力,动作小心翼翼,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在意,似把他捧在心尖,突然戳中段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段忱抿了抿唇,想要推开,手却莫名僵住,只微微偏过头,避开灼热的视线,努力维持着惯有的矜贵:“我没事……可以松开了。”
凌曜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昵,连忙松了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可眼神依旧紧紧锁在段忱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
这一连串下意识的保护行为,就连凌曜自己都始料未及,此刻安静下来,便也显得手足无措,只好转头去看旁边的“罪魁祸首”,那个从他们身后冲过去的人。
这人是邓寻,他撞到段忱之后也懵了,站在走廊上,满脸的尴尬与紧张,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没看路,老段,你没伤着吧?”
他是真的着急,从资料室里跑出来之前不知道外面有人,脚下一时没刹住车,没想到会撞到伤员,所以也吓了一大跳。
段忱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依旧是一副优雅淡然的模样,只是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透着几分罕见的羞赧。
他转头看向邓寻,语气平和:“没事,没关系,不过……倒是你,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邓寻脸颊顿时涨红了,摸摸鼻子又摸摸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俩,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我要去机场,时间有点来不及就……”
凌曜眉头紧锁,看向邓寻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毕竟他差一点儿就伤到了段忱,于是没好气地接了一句:“机场难道有空袭警报等着处理?急到连路都不看?”
他心有余悸,说话时难免带着几分责备。邓寻显得更窘迫了,头埋得很低,耳朵也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段忱见到他这副别扭的姿态,眼底瞬间涌上揶揄的笑,慢悠悠开口道:“哦…我想起来了,周陆游好像是今天的航班从卡斯亚回来,对吧?”
话一出口,邓寻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段忱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调侃着:“看来不是空袭警报,是急着去接机,怪不得慌慌张张,连路都顾不上看。”
凌曜也反应过来,眼神从不满变成了戏谑,火气消了大半,却依旧板着脸:“早说啊,我可以打个电话给学长,让他多等一会儿,邓指挥官不用这么赶。”
两人一唱一和,邓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狂奔,脚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背影透着十足的慌乱。
看着邓寻落荒而逃的样子,段忱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润,打破了方才暧昧紧绷的气氛,眉眼间舒展出的笑意格外动人。
凌曜无意中看到,心跳不觉又加快了几分。
两人相视一笑,却又同时移开视线,最后还是段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走吧。”
凌曜点点头,继续将人护在走廊里侧,小心翼翼,段忱笑着说:“别紧张,我想,整个影渊都找不出第二个像邓寻这样毛手毛脚的人。他的感情和他的性格一样,冲动又不冷静,明明喜欢却不直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得稀烂,还偏偏不长记性,像个头脑发热的笨蛋。”
凌曜听着他对邓寻的评价,忽然心里一紧,沉了片刻小声道:“这样的人……影渊里不一定没有第二个。”
段忱一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少年的言外之意,但非要戳破就没意思了,于是只淡淡一笑:“邓寻可不是个好榜样,我希望影渊的人不要和他一样。”
“要是一样呢?”
“那……我也没办法。”
“……”
对话进行不下去,在段忱的装傻和冷漠中戛然而止。
凌曜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段忱并没伤到,行动依然自如,可凌曜还是不由分说地跟在他身边,执意要护送他一路回到宿舍,满脸执拗地说:“看你安全到达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