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瞥了他一眼,看到少年眼底不容拒绝的坚持,慢慢勾起唇角,无奈地笑了。
“随你。”
一路无言,两人各怀心思,凌曜始终走在段忱外侧,默默护着他,脚步平缓,全然是小心谨慎的模样。段忱看在眼里,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清冷姿态。
凌曜很紧张,说不出原因的紧张,既担心段忱的安危,又忐忑自己的处境,他就像只忠诚的护卫犬,保护主人安全的同时,也要时刻察言观色,生怕惹主人不开心,所以只好把一切负面情绪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只对主人露出轻快的微笑。
直到推开段忱的宿舍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见凌曜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想着直接把人撵走也不太好,段忱只好把他让进屋喝杯茶。
他宿舍的书桌上堆着一大摞文件,是前几天加班加点的证明,文件旁边的桌角放着一盒拆开的手工糖,糖盒敞着口,清甜的气息淡淡弥漫在空气中,隐约散出清雅的花香。
凌曜的目光落在那盒糖上,有些意外地问:“这不是上次在酒吧时,黎柯带来的吗?”
他说着,走近几步拿起那盒糖细看,眉头微蹙:“难道你真的不放心黎柯,拿去化验了?”
段忱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颗糖,点点头:“确实化验过,不过,除了糖分超标,没发现任何问题,成分很干净。”
凌曜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忍不住追问:“你跟黎柯不是挺熟的吗,怎么还不放心他?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他问得直白,眼神盯着段忱,不想错过任何表情。他总觉得段忱和黎柯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段忱对黎柯,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防备,却又透着满满的熟悉和心照不宣的默契,这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段忱指尖捏着那颗糖,抬眼看向对方好奇小狗一般的眼睛,他不想跟凌曜解释自己和黎柯之间那些牵扯不清的过往,毕竟里面包含着许多灰色的秘密,是他尤其不想在凌曜面前揭开的伤疤。
至少,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于是,他没有回答少年的疑问,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凑近几步,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把那颗清甜的蜜糖塞进了凌曜的嘴里。
指尖擦过他温热的唇瓣,一瞬的触碰,带着微凉的触感和转瞬即逝的香气。
“尝尝,味道还不错。”
段忱收回手,把糖纸抛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桌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轻轻松松就转换了气氛:“别总揪着别人的事问东问西,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做什么。”
凌曜猝不及防被塞了颗糖,清甜的花蜜香在嘴里化开,可他全然没心思品味,整个人愣在原地,像一只被突然投喂的狗狗,眼神呆呆的,耳尖泛红。
唇瓣上残留着段忱指尖的微凉,清晰得要命,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又略带撩拨的眼眸,心跳瞬间失速,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想问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的慌乱悸动,呆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甚至都忘了反驳段忱叫他“小孩子”。
段忱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少年向来直白莽撞,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偏偏又容易被撩得不知所措,像个没开窍的小奶狗,实在可爱极了。
凌曜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猝不及防的撩拨里回过神,喉结不自觉滚动,咽下一口甜得发腻的糖汁。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段忱,只能胡乱找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窘迫:“案…案子这边,等学长回来,把苏婉交给警方,短期内也就没什么任务了。你这段时间别乱跑,好好休息,尽快把肋骨养好。”
他越说越认真,抬头看向段忱,眼神无比郑重:“等你伤好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段忱挑眉,好奇地眨眨眼睛:“哦?搞得这么神秘,是要表白吗?”
凌曜一顿:“我表白的话,你答应吗?”
段忱笑着耸耸肩,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卖关子,你又说不过我。”
这倒是实话,凌曜心想,自己经常被段忱设下的一道道关卡堵住路,恐怕绕到死也绕不出去。就像现在,他又变成了轻而易举被牵着鼻子走的傻瓜。
“我想教你近战格斗。”凌曜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段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惊讶:“你想教我格斗?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凌曜上前一步,眼神愈发认真,紧紧盯着段忱,话语中满是担忧,“我不能保证,以后你每次遇到危险,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上次是郭长非偷袭,这次是邓寻冲撞,还有之前在拍卖会上被围攻,在柏明司镇被追杀,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又没有枪,你连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那怎么行!”
少年的眼神直白滚烫,字字句句全是藏不住的关切。他是真的怕,怕段忱遇到危险,怕自己来不及保护他。每每想起那晚酒吧后巷中,段忱被郭长非按在墙角欺辱的样子,他恨不得能把时间倒回,在他离开酒吧前拼命拉住他,哪怕被骂、被打、被惩罚,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半步。
看着少年如此认真的模样,段忱心窝一软,满心的无奈中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宠溺。他知道凌曜的心思,这份直白的牵挂,他虽然看得透彻,却无法给出相应的回应。
况且,近战格斗自己是没办法学会的,真的没办法……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这人……吃不了苦,格斗这种东西,我是真学不会,就别白费功夫了。”
“怎么可能!”凌曜一脸不信,“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学不会!我可以慢慢教你,从基础开始,我有得是耐心,一定能教会你的!”
少年明摆着是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段忱终究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想着,或许亲自把南墙搬到他面前,他就能看清现实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既然不信,那就试试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倔强小狗面前慢悠悠地开口道:“要是真能教会我,算你本事大,到时候,给你奖励。”
话音刚落,凌曜眼睛亮了起来,信心十足地猛点头。少年神采飞扬,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内心雀跃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奖励,我能自己挑吗?”
段忱眼底漫开一抹玩味的笑:“你想要什么?”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平静夜空中炸开的花火,瞬间在两人心底共振出激荡的波纹,猝不及防。
他们同时回想起那个酒吧后巷的夜晚,那在昏暗之中仓促又滚烫的“谢礼”之吻。
段忱的指尖微微蜷缩,耳尖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却依旧保持住淡定的模样。凌曜则僵在那里,脸颊烧得通红,眼神慌乱躲闪,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刚才坚定的气势瞬间消散,此刻的他活像只被夺走了心智的呆毛小狗。
他只能别开脸,提高音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反正我想自己选……到时再说,你……你先好好学,我可是很严格的!”
段忱挑挑眉,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淡淡一笑:“好的,凌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