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晞察觉到他的目光,起初还刻意回避,可见他明明紧张得指尖泛白,却还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忽然想起方才他刻意逗弄自己的模样,心头一动,索性掀开马车帘子,望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爷方才在醉春坊,那般盯着我,莫不是觉得我这‘男装’模样更好看?”
萧彻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绯红。他没想到这山野气息十足的姑娘竟如此大胆,直白得像把出鞘的短刃,一时语塞,却没急着否认,只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声道:“姑娘这话,倒像是自曝心事。”
“哦?”浅晞挑眉,眼底狡黠更甚,月光碎在她睫羽间,晃得人眼热,“王爷这话怎讲?”她非但没退,反而又不经意地往前凑了凑,西洲蜜般的甜香裹着淡淡的药味,轻擦过他耳畔,“明明是王爷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倒反过来咬我一口?”
萧彻喉结滚动了一下,绯红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激起的好胜。他竟不躲不闪,反而微微倾身,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直撞进她耳里:“若我说是,姑娘又敢如何?”他指尖虚虚悬在她肩头半寸,没碰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还是说,姑娘故意撩拨,本就等着我这句话?”
浅晞脸上的笑意微顿,倒没料到他竟能这般快稳住阵脚,还反将一军。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非但不惧,反而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舌尖轻抵下唇:“王爷若真有此意,不妨拿出点诚意来。我浅晞虽出身山野,却也不是随便就能被‘护周全’的,王爷的心思,得配得上我的胃口才好。”
萧彻眸色一亮,只觉心头那点慌乱尽数化作了棋逢对手的快意。这女子的锋芒,竟半点不输他沙场见的风浪。他收回手,靠向车壁,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姑娘想要什么诚意?不妨说说看。我定北王的东西,从不会给错人,也从不会给不起。”
“那可不一定。”浅晞勾起唇角,故意吊他胃口,“得看王爷能不能猜中我的心思。”
就在这时,马车骤然颠簸了一下,浅晞重心一歪,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向一侧。萧彻反应极快,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的触感瞬间裹住那截纤细的腕骨,稳稳将她拉回原位。
本该松手的瞬间,萧彻却顿住了。指尖下的肌肤细腻微凉,西洲蜜的甜香混着清浅药味愈发清晰,与她脉搏的跳动一同钻进鼻尖,与他心头翻涌的心动共振。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
浅晞的笑意瞬间敛去,浑身一僵。被陌生男子这般攥着手腕,挣脱不得,方才的狡黠与从容尽数褪去,眼底泛起几分愠怒。她用力挣了挣,语气冷了下来:“王爷,松手。”
这愠怒来得猝不及防,却让萧彻心头的悸动更甚。平日里见惯了趋炎附势的顺从,这般带着锋芒的抗拒,竟格外勾人。他非但没松,反而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哑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就不松。浅晞姑娘,你惹了我,总不能这般轻易脱身。”
浅晞蹙眉,手腕用力挣扎,眼底的愠怒更浓,却偏偏挣不开他的桎梏。她抬眼瞪他,眸光锐利如刀:“定北王这是要强人所难?”
萧彻看着她愠怒却依旧明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是,又如何?”他要的,本就是这旗鼓相当的拉扯,而此刻她愠怒的模样,混着那甜而不腻的蜜香与清苦药味,恰好让这份心动,变得愈发滚烫难捺。萧彻被她眼底的锐利撞个正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这姑娘倒真是半点不肯吃亏,愠怒起来也带着股鲜活的劲儿。他本就没打算为难她,指尖却下意识地再紧了紧,像是要将那细腻触感与甜药香气多留片刻,才有些僵硬地收回手,指节微微蜷起,似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目光却没半分退让,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与难掩的心动,不肯移开。
浅晞本以为他会顺势松手作罢,没料到他眼神这般灼热,心头的愠怒未消,竟也不肯示弱,直直地瞪了回去。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薄怒,却因这气鼓鼓的模样,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憨可爱。
萧彻看得心头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般又烈又俏的模样,比那些温顺恭谨的女子有趣百倍,让他愈发移不开眼。那西洲蜜的甜香混着清浅药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与她气鼓鼓的模样缠在一起,成了最勾人的念想。萧彻的笑意还凝在嘴角,浅晞已收了愠怒,眼底狡黠重燃,主动往他跟前挪了半寸。西洲蜜的甜香裹着清浅药味漫开,她目光落在他眼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王爷今日倒是格外爱笑,与传闻中冷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没再刻意凑近,只抬眼望着他,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想来,是有什么事,让王爷心绪不同了。”
萧彻眸色微动,未置一词,只定定回视她,眼底笑意未散,反倒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正要开口,一股夜风忽然从车窗钻进来,烛火晃了晃,浅晞高束的发鬓松了一缕,柔软发丝滑落额前,遮了半分眼底的锋芒。
萧彻目光一凝,几乎是本能地抬了手,指尖欲要替她拂开那缕乱发——动作行至半途,他猛然回神,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就这般停在了原处。
这瞬间的失态,恰被浅晞精准捕捉。她心头稳了稳,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覆上他停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扣住,既没过分拉扯,也没刻意贴近,只带着几分笃定的力道。她抬眼望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掌控的意味:“王爷今日是怎么了?竟对着我发怔。”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扣得不算紧,却透着不容挣脱的试探——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亲昵,而是看清他的破绽,抓住他的失神,一步步让这掌控欲极强的定北王,落入她的节奏。
萧彻被她指尖扣着,感受着那若有似无的掌控力,心头错愕渐消,心动却愈发清晰。他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试探与笃定,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步步为营的拉扯,比轻浮的调笑更对胃口。指尖微微用力,反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心绪确是不同了,只因眼前人,太过特别。”萧彻指尖的力道刚起,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巷口,檐角的灯笼映着熟悉的门牌——浅晞已到了住处。
她眼底的笃定与试探瞬间敛去,动作干脆利落地抽回手,没有半分留恋。方才那份主动贴近的张力骤然消散,她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得仿佛方才的拉扯从未发生:“王爷,我到了。”
说着便掀开车帘,脚步轻快地跳下车,转身时只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无半分娇态:“夜深了,王爷请回吧。”话音落,她便转身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那抹西洲蜜的甜香与清浅药味,尽数隔绝在门内。
萧彻坐在车内,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独特的香气。她来得猝不及防,收得干脆利落,像一场精心布局的短战,占尽上风后便即刻抽身,连让他回应的余地都没有。他望着紧闭的木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这女子,掌控节奏的本事,倒是厉害。
虽心头发痒,萧彻却未再多做停留,沉声道:“回府。”马车缓缓驶离,他靠在车壁上,闭目梳理着方才的种种,从浅晞的试探到她的见好就收,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却偏生让他生不出反感,只觉得意犹未尽。但这份念想很快被压下,他睁开眼时,眼底已只剩沉稳的冷光——正事尚未了结。
回府后,萧彻径直去了书房,云野早已等候在侧。
“王爷。”云野躬身行礼,递上一份密报,“皇后暗中联络东宫旧部,实则是想借西洲战事谋兵权,此事太子应当知晓。”
萧彻接过密报,指尖划过字迹,声音低沉冷静:“他参与了?”
“属下追查多日,太子亲卫虽与皇后暗线有过照面,却未传递任何实质指令,更未插手后续部署。”云野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太子向来明哲保身,此事于他无害,甚至能借皇后之势牵制其他皇子,他便选择了缄口不言,坐观其变。”
萧彻冷笑一声,将密报掷在案上,眸色阴鸷:“缄口不言?在这朝堂之上,母子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皇后要兵权,无非是想稳固他的储君之位,他怎会真的置身事外?”他指尖敲击着桌面,力道渐重,“即便今日没参与,明日皇后得势,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这种隐患,留不得。”
云野沉默片刻,并未附和,只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与皇后的关系向来微妙,无人能摸清深浅。属下更在意的是,皇后谋兵权的核心,是想趁机染指西洲——那种视边地百姓性命为棋子的行径,属下不齿。”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更何况,师傅当年被害,恰与西洲旧案有关,此事绝不能只当朝堂争斗来看。”
萧彻瞥了他一眼,知晓云野的执念。他这位心腹,向来冷静自持,唯有涉及西洲与恩师之事,才会显露情绪。但他的盘算,远比这更深:“你惦记的是旧案与公道,我要的是朝堂无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宫城轮廓,“太子也好,皇后也罢,只要他们的动作触及我的底线,无论是否真的勾结,都得从这棋盘上下去。”
“属下明白。”云野躬身,“那后续仍重点追查皇后部署,同时盯紧太子动向?”
“嗯。”萧彻颔首,语气冷硬,“另外,查清楚浅晞的底细。”他想起马车内那抹甜药香气与步步为营的掌控力,眸色深了几分,“西洲来的女子,又恰在此时出现,不得不防。”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烛火映着两人身影,一人阴鸷谋断,一人冷静执着,朝堂暗涌与西洲旧案交织,而马车内的短暂拉扯,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抹意外却勾人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