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清吧的灯光永远调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也不显昏暗,慵懒的爵士乐像背景里的暗流,包裹着每一处卡座里低声的交谈与欢笑。这里是白纤纤、唐筱和崔泽三人近三年来默认的“周末据点”。老板周野,一个二十六岁的机车爱好者,也是崔泽的挚友,通常会在吧台后擦拭杯子,偶尔朝他们这桌投来会心的一瞥。
然而这个周末的夜晚,气氛却有些不同。
唐筱和崔泽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近一桩棘手的案子,白纤纤却异常沉默。她面前那杯特调“午夜飞行”已经见底,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伸手又向路过的侍应生要了一轮。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她略显迷离的眼神。
“纤纤,你慢点喝。”唐筱注意到她的异常,伸手想拦,却被白纤纤轻轻挡开。
“没事,今天……想喝一点。”她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似乎没能压住心底那股翻腾的酸涩。
崔泽和唐筱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默契地没有点破。他们太了解白纤纤了,这三年,她几乎从未让自己真正醉过,总是用一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应对一切。今晚的失态,只可能与那个人的重新出现有关。
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柔软。耳边唐筱愤愤不平地数落着池烬的“十大罪状”,崔泽在一旁适时地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白纤纤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一个名字,一个身影,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忽然放下酒杯,动作有些迟缓地在手包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眯了眯眼,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熟练地按出了一串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数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甚至可能不到一声,就被迅速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男声:“喂?”
这个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纤纤好不容易用酒精麻痹的心防。所有强装的冷静、刻意的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怨恨、不解,混合着浓烈的酒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池烬!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她对着手机吼叫,声音带着哭腔和醉后的沙哑,“三年前……你凭什么不告而别?啊?你当我是什么?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吗?!打电话不接,发微信已读不回,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怎么接电话了?你不是消失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显示对方在听。
“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啊?!”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看我笑话?还是觉得……觉得我白纤纤特别好骗,特别好玩?我告诉你……滚蛋!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混蛋……呜呜……”骂到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纤纤!”电话里,池烬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
“我在哪?呵呵……”她痴痴地笑了两声,环顾四周,“我在……如愿清吧……怎么样?有本事你……你来啊……”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眼疾手快的唐筱一把抢了过去,利落地挂断,甚至直接关了机。
“纤纤!你疯了吗?!”唐筱又气又心疼,一把将哭得浑身发抖的白纤纤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还给那个人渣打电话?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他丫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大渣男!听姐姐的,为这种人不值得!我最近可是认识了几个又帅又乖的小奶狗,介绍给你,保证比那家伙香一百倍!”
崔泽也凑过来,故作轻松地轻咳两声,试图调节气氛:“喂喂,唐筱,说话注意点分寸。拜托,有你眼前我这么帅的参照物在,那些小奶狗能香到哪里去?”
唐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包厢的门却“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池烬站在门口,头发微乱,呼吸急促,额角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卡座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此刻正软软靠在崔泽肩头的身影。
看到她醉得不成样子,更是毫无防备地倚在另一个男人肩上,池烬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混合着心疼、嫉妒和怒意的火焰直冲头顶。他几步跨过去,无视了唐筱瞬间竖起的防备和崔泽蹙起的眉头,伸手就要去扶白纤纤。
“池烬!你想干什么?”唐筱立刻挡在他面前。
“我带她回去。”池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凭什么?我们会送她回家,不劳你费心!”崔泽也站起身,语气冷硬。
就在这时,原本歪在崔泽肩上的白纤纤,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醉眼朦胧中,她看到了池烬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或许是酒精彻底瓦解了理智,或许是潜意识里残存的依赖,她竟然像只找到了栖息地的树袋熊,下意识地伸出双臂,软绵绵地挂在了池烬的脖子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嗯……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