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荨伊推开家门,劣质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电视机里播放着古早广告,瘦弱的母亲拿着拖把来回拖地。
父亲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甩着翘起的二郎腿看电视,他嘴里叼着劣质烟吧嗒抽着,整个屋子到处充斥着烟味。
父亲摸了摸大腹便便大肚子,目光移到母亲身上,颐气指使。“给我倒杯水去!”
母亲直起腰,在穿得早已泛白的围裙上抹了抹手,卑躬屈膝道:“我这就去。”
她转身,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季荨伊。
“嫣儿,你回来了。”母亲笑意盈盈和她打着招呼。
“呦,不孝女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阴阳怪气来了句。
季荨伊讨厌父亲,不去搭理他,看向母亲直接开门见山道:“妈,你打电话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母亲将拖把放在一边,上前热情拉住她的手带到沙发旁坐下。
季荨伊很不适应她的亲切,挣脱开来,语气快速。“到底什么事,我还要去上班。”
“嫣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母亲抛出一句。
季荨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她。“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母亲接着说:“你爸的朋友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有房有车,你们什么时候见一面。”
季荨伊内心开始不安,手紧紧抓着衣服边角。
“我,我不想去。”
“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去相亲,翻过年后二十六了,到时就是大龄剩女,很难嫁出去的。”母亲心急如焚,恨不得整个面部扭曲在一起。
“我,我……”季荨伊被母亲这么一说,突然有些所措。
下一秒,她平静地盯着母亲,缓缓开口。“我不去!”
母亲急道:“嫣儿,妈知道你排斥相亲结婚,可是女人最后归宿不都是结婚生子,教育子女吗?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季荨伊平静地怼着她。“那是她们的选择,干我何事。”
母亲急得原地跺脚。“嫣儿,妈可都是为了你好,不嫁人,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季荨伊嘴角扯出一抹讥笑,盯着那双略有闪躲的眼睛。
“如果你真得是为了我好,难道不是应该尊重我的选择吗?”
母亲被她的话噎住,一旁的父亲拿下嘴里的劣质烟,看向她。“怎么,看不上人家?”
季荨伊不想搭理他,只想离开,却听到他说:“季荨伊,就你这平平无奇的长相,普普通通的学历,一个月不到四千的工资,还好意思嫌弃人家。再怎么说,人家有车有房,你有什么!”
季荨伊目光转向他,怼道:“人家有车有房,是人家父母买的。我一无所有,还不因为在你眼里,我是女孩,不配。”
“哦,不对,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那个能力。不然也不会指望卖了我,好为你的宝贝儿子买房娶媳妇。”
父亲掐灭手上的烟头,扔到母亲刚清理不久的地面上,指着她咆哮道:“你个不孝女,怎么和你爹说话!”
旁边的母亲掐了一下她的手,怒道:“嫣儿,你以前听话懂事,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季荨伊甩开她的手,问她。“所以,忤逆你们的意愿,就是不听话,不懂事?”
母亲忽略她的问题,只是说:“快,给你爸道歉,答应去相亲,你爸一定会原谅你的。”
季荨伊瞥了眼大爷似的季固,挽起双臂,淡漠道:“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父亲气得怒目圆睁,手扣着腔子。
“没有其他的事话,我先回去了。”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
“嫣儿,结婚到底有什么不好?”母亲上前扯住她的袖子急道。
季荨伊抽回手,转头问她。“妈,你结婚多年,能说说婚姻好在哪吗?”
母亲怔住,嘴唇蠕动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有甭出来。
季荨伊笑了。“妈,你内心深处明明觉得婚姻不好,还要拖我进入这无底深渊。你到底有多恨我?我真得是你女儿吗?”
“嫣儿,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母亲急得替自己辩解。
季荨伊嗤笑一声,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转身冲母亲说:“妈,你从来没叫对过我的名字,我叫季荨伊。”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任凭母亲在后面嘶喊。
火车站候车室,季荨伊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子屏幕,滑动的红色字幕显示出火车各个列次的信息。
姐姐手握住她。“荨伊,你总会适应陌生城市。”
“嗯。”季荨伊点头,手不安揪着衣角。
“荨伊,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姐姐安慰她。
季荨伊抬头看着她,咬着快要发白的嘴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安。甚至会想回去和我爸妈道歉。”
姐姐道:“你习惯了父母对你精神摧残的模式,当你想要离开时,感到恐惧害怕都是正常。可是,荨伊,你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姐姐的话像是镇定剂,稍微抚平了她内心的烦躁。
广播开始播音,她拉着行李箱和姐姐走向检票处。
就在检票的那一刻,手机响起。
是姑姑打来的电话,说母亲自杀,还说如果她不出现,母亲就从顶楼跳下去。
季荨伊挂掉手机,立马赶去母亲自杀的地方。
母亲站在天台边缘,单薄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黑中夹杂白的发丝被刺骨冷冽的风吹到枯黄憔悴的脸上。
“妈,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季荨伊急得伸手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