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未歇，汴水东岸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弩箭破空声，紧接着是匪寇慌乱的惨叫，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晰。

袁湛眸色一凝，对身侧典韦沉声道：“文固，整备兵马，俟东岸信号至，随我往截主寨溃兵。”

典韦攥紧双戟，声如惊雷：“诺！”转身便大步流星去点兵。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东岸传来三短一长的哨声。知道伏兵得手，袁湛翻身上马，典韦紧随其后，身后五百士卒列成整齐队列，借着夜色朝着汴水弯道疾驰而去。

行至半途，便见不少衣衫褴褛的匪众朝着主寨方向奔逃，皆是缺水断粮后慌乱无措的流民。

袁湛令士卒高举火把，朗声道：“我乃浚仪令袁湛！凡弃械归乡者，皆予口粮，既往不咎！”

流民本就不愿为寇，闻言纷纷扔下手中木棍石块，跪地求饶。

袁湛命人留下来登记名册，暂押至后方空地看守，自己则带着典韦与精锐继续往主寨赶。

此时主寨火势已旺，粮窖尽焚，黄巾溃卒见大势已去，索性纠集残部朝着汴水突围，想从浅滩渡江逃生。

刚到弯道，便被东岸弩箭射得阵脚大乱，南端出口又被县尉带兵堵住，北端突然响起马蹄声，典韦率骑兵杀到。

“贼寇休走！”典韦跃马挺戟，双戟舞得虎虎生风，一戟便将为首匪首挑落马下。

溃卒见状魂飞魄散，或缴械投降，或慌不择路坠入汴水。

袁湛策马立于坡上，指挥士卒分片围剿，不到一个时辰，近千匪众便尽数被擒。

待战事平息，天已微亮。袁湛站在汴水岸边，看人清点俘虏与剩下的粮草

县尉走上前来，拱手道：“明府妙计，一夜破贼寨，浚仪百姓可安度冬矣。”

袁湛望向远处渐渐苏醒的村落，轻声道：“此乃众人之功。接下来，便是安置流民、补种宿麦，待来春再垦荒劝农。”

话音刚落，卫兹缓缓走来，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明府，俘虏已清点讫，溃卒三百余，流民六百有余。余粮可暂补县仓，分予流民度冬。”

袁湛点头，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温然道：“今日大获全胜，可回县中安置。”

回到县中，袁湛顾不上休整，即刻着人将县仓存粮与剿寇缴获的粮草一同清点。

他守在粮仓旁，看着吏员全部清算完毕，发现粮食数量恰好能覆盖县中贫苦无收百姓的冬日所需，才慢慢舒展眉头。

他深知安置百姓、稳定人心刻不容缓，遂将后续粮食分发、流民安顿等事务，郑重托付给卫兹。

而后，袁湛转入内衙，将剿寇一战的大致情况，条理清晰地书成奏报，派人快马送往郡守处。

初到浚仪时，乡绅豪强盘根错节、阳奉阴违，匪患更是肆虐乡里、残害百姓，堪称两大毒瘤。

如今，他与卫氏缔结情谊，卫氏在当地名望素著，其他氏族见此，纷纷主动登门，或遣亲信递帖，言辞谦卑地表明俯首效忠之意，愿协同官府共理县务，捐助粮钱。

而困扰浚仪许久的匪患，经此一战，也被迅速清扫。

不过月余，县中的情况便有了很大改善。

暮色渐浓时，袁湛从田间巡视回到县衙。

也许是平日事物繁忙，袁湛心事重重地回到内衙之时，竟也没有注意到案上的拜帖，只是将县中奏报全然看过一遍，命人一一派发下去，才走到炉边伸手取暖。

他蹲在炉边，伸出的手臂袖口挽到手肘处，一翻掌，才留意到手指手背上的红痕。

那几处瘙痒难耐，许是快要生出冻疮。

袁湛把手烤暖了，这才将手揣入袖中。眼下衙下点了灯，袁湛缓缓抬头，只见一人站在廊下，远远地朝这边望着。

他眼皮一跳，仔细瞧去，只觉此人高挑挺拔，气度不凡，竟然不知道县衙中有这样一个县吏。

只是半日不见的卫兹忽然出现在那人身旁，偏头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似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由卫兹引到这边来。

袁湛站起身来，待二人站定，目光先是在那陌生人身上落定，随后才看向卫兹：“卫君可有事务需要告知？”

他对卫兹向来敬重，从来也以“卫君”相称，卫兹从前希望袁湛改口，现在却已经习惯。

卫兹向前一步，拱手道：“明府政务冗繁，想来未察案上拜帖。兹遂引此义士前来拜见明府。”

袁湛适才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后者恰好垂目，袁湛只瞧他仪表不凡，心生喜爱，还未曾想到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