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他刚移开目光,这位陌生的义士便抬眼,眸光湛湛,似乎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袁湛请二人入内坐下,那人便立刻行礼:“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闻明府剿灭黄巾余寇、治理浚仪,心甚敬仰,故来拜见。”
袁湛本来正在寻找卫兹所说的拜帖,听到这话时手乍然一抖,却是误打误撞将那份拜帖翻出。
拜帖在案上展开一角,袁湛却似未看见般,目光牢牢锁在身前躬身行礼的人身上。
他原是静坐的姿态,此刻竟不自觉前倾了身子,指尖微微蜷起。
袁湛未想竟会在浚仪县衙,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相见。
“子龙快快请起!”
袁湛反应迅速,立刻上前亲手扶起赵云,目光扫过他挺拔的身形、沉稳的眉眼,只觉现世流传下来的“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的描述,竟远不及眼前人半分气度。
他想说什么,却想起眼前此人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显然处于四处辗转,择主而事的状态。
此时,赵云直起身,眸光清亮地回视袁湛,语气恳切:“云途闻明府平匪患、安流民、整吏治,月余之间便令浚仪一新。此等经世之才与仁心,方为云心所向。昔年云游历四方,多见官吏昏聩、百姓流离;今睹明府行事,实乃心生仰慕。”
卫兹在旁看着,轻轻笑着解释道:“子龙自常山来,途闻明府剿寇之事,遂特意绕路而至。我见其仪表不凡,知为难得之才,故先引之来见明府,未敢先禀,尚望明府勿罪。”
袁湛笑道:“卫君此举,湛感激尚且不及,何来怪罪?”
他将赵云扶起之后请人入座饮茶,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卫兹道:“子龙白日来访,兹见明府未归,遂安置其于县中歇息。今暮色已浓,恐明府未察此时,故与子龙同来。今既使明府与子龙相见,兹便先退。”
卫兹素来有识人之明,而又见袁湛对赵云亦是难掩欣赏,因此便不再继续待在此处。
袁湛这才想起时辰已晚,歉意道:“实在劳烦卫君。”
卫兹自是不敢应下,待又说过几句,这才离去。袁湛将相送的目光收回来,只恰好又与赵云四目相对。
他一时有些莫名的紧张,对人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赵云却又缓缓敛下目光,恰好挡住眸中亮光。
袁湛奇怪道:“子龙何以忽垂目?岂因内衙简陋,抑或湛有招待不周之处耶?”
赵云闻言,立刻抬眼,眸光里还带着未散的亮意,语气却愈发恭谨:“明府多虑。云只是……只是……”
袁湛只继续朝他看着,表面上笑意更甚,心里却也越发困惑紧张。岂料赵云忽面露赧然,解释道:“明府容仪俊朗,灯下观之更添光彩,云一时失神,尚望明府勿怪。”
袁湛闻言一怔,竟完全没想过会有人这般说话,只是下意识攥了攥袖口。连带着耳尖,竟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素来以沉稳自持,已极少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此刻被赵云直白点出,反而连笑意都添了几分腼腆。
“多谢子龙厚爱。”
袁湛轻咳一声,错开目光看向案上的茶盏,勉强稳住语气,“湛貌不过寻常,然子龙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方当得起‘仪表不凡’四字。方才初见,湛已暗自惊叹:世间竟有此等气度之人。”
他本是有意将语气放松,不料赵云越发垂了头,面上发红,轻声道:“方才云失言,唯望明府切勿挂怀。”
袁湛心中不由得感慨,恐怕是弱冠之年,还有些少年心性,不然从何处见得这未来威震四方之人如此有意思的反应。
他自己这般想着,却不想自己此时比赵云更要年轻,只是自以为稳重老成,不知赵云却是并未完全如此看他。
袁湛垂眸将手中的茶盏小心地前后移动一番,尝试着像书里招揽名士那般想了几个话题,只是预想中想要沉稳开口,最后却只是道:“子龙至,湛不胜欣喜。今湛虽有志向,然乏人相助,故恳请子龙留此,与湛共图大业。”
言中之意似乎并未给赵云拒绝之意。
然而赵云却道:“明府出身名门世家,然胸有大志、心怀百姓。云远道而来,正为明府此言。”
他站起来,郑重道:“赵云拜见主公。”
袁湛抬头,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难以掩饰的欢喜填满。他原还担心自己的邀约太过僵硬直接,或是赵云心有仍有他属,未想对方竟如此干脆应下。
“子龙快请起!”袁湛笑着再次扶住赵云的手臂,轻声道:“湛资浅德薄,何能得子龙这般坚定相从?”
赵云的眸子里映着袁湛的神采,语气坚定道:“主公虽年齿尚轻,然已具英雄之姿,少年英雄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