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只当袁湛能有今日地位,多是仰仗家族声望,此刻见袁湛含笑而立,于他这般谦逊礼让,确实是慧眼识英雄,此前的那点想法竟有些奇怪地消失了。
吕布猛地挺了挺背脊,肩膀绷出硬朗的线条,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气风发,抬手再抱拳道:“使君此言,正是布之所愿!倘若使君不弃,现下即刻随布前去!”
袁湛轻轻颔首,眉梢间那抹神色未曾淡去,转而侧眸看向身侧的赵云,语气平和:“子龙可愿与湛同去否?”
赵云闻言,干脆利落地应道:“主公所往,云必随行。”
吕布神武出众,方才初见赵云也觉其气度不凡。只觉此人虽沉默侍立,却似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不动则已,动则必见锋芒。
此刻听赵云语气中满是赤诚与敬畏,且半步不离地护在袁湛身侧,吕布心中已然明了,此人绝非普通随从,定是袁湛心腹之中的心腹,想来武艺与胆识也绝非寻常。
那县令安排的宅院极大,青砖连绵铺展,两座主院之间隔着一道幽长的回廊,衬得院落愈发空旷,互不打扰。
袁湛随着吕布往里走,两旁的草木影影绰绰,散发着夜露的湿润气息。越往深处,便越能瞥见里院檐下、墙角暗影里依次序肃立的兵卒。
他们皆是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绷得笔直,宛若半截铁塔立在暗处,即便纹丝不动,也透着一股悍然的威压。
这些士卒个个目光似虎,锐利得能穿透夜色,落在人身上便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绝非寻常郡县兵卒可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大多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塞外部族的硬朗线条,与中原人士的样貌有着些许不同。
袁湛立刻便意识到,这便是丁原统领的并州兵精锐。丁原麾下的并州兵,兵源多取自并州当地的边民、猎户,不少都是勇悍之士。
因着所处的边地地形复杂,面对的敌人又以骑射迅猛、近战凶悍见长,这支部队也练出了独有的作战风格,极为擅长骑战与近战。
士兵们个个弓马娴熟,擅长近身格斗,悍不畏死。装备上也多以轻骑为主,行军作战灵活迅猛,来去如风。
与之相比,先前在陈留所练之兵,虽也算章法有度、勤勉刻苦,可此刻在这并州精锐的悍然之气面前,所显出的那点成效,便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陈留兵卒稍逊悍勇,虽经数月操练,队列齐整、进退有矩,却并无这般的精悍锐度,只是确实也绝非寻常操练所能速成。
袁湛垂目不语,心中暗忖:丁原能稳守并州,并非幸致,这般精锐之师,难怪能让匈奴、鲜卑望而生畏。
他脚步未停,跟着吕布穿过回廊,晚风自廊中穿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屋舍内的暖意。
直至走到正厅门前,袁湛方才凝神抬眼瞧去。只见厅内烛火通明,一人面容刚毅,颔下留着短须,虽未披甲,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吕布已先一步阔步走入,转而换上几分恭谨,躬身行礼,朗声道:“主公,袁使君已至。”
袁湛还未说什么,赵云已在门外停候。屋内之人立刻抬眼瞧来,如虎视鹰顾,极为锐利。目光自袁湛面上稍作停留和打量,便迅速收回。
袁湛看向这传闻中勇武有余的丁原,缓缓行礼:“在下汝南袁湛,见过明公。”
丁原端坐于主位之上,抬手虚扶一把,声音沉厚如敲石,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果决:“袁君不必多礼,此番贸然邀请,倒是某稍显唐突。”
他目光再次扫过袁湛,这一次停留得稍久些。
袁湛毫不避讳,面带微笑着坦然回望,一丝畏惧和退避之色也无。见此,丁原指尖摩挲着案几边缘的木纹,便话锋直入:“君与某同奉大将军之召赴洛阳,道途劳顿。某率部借道中牟,本欲与君一晤:一则共商入京之事,二则久闻君乃青年才俊,亦欲一睹风采。”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粗粝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原自是爱重人才,不然也不会对吕布青睐有加。袁湛虽年纪轻轻,却也算得上才德兼备,美名远扬,且出身名门,现而今便达此等高度,假以时日怎会不成气候。
且此番丁原与袁湛一同奉命入京,自然也算得上是同盟。
袁湛直起身,谦逊道:“明公谬赞矣。湛不过顺势而为,何及明公镇并州久矣,震慑北疆,威服胡虏。此番入京,局势未卜,大将军召天下兵共诛阉宦,声势虽隆,然隐患暗伏。湛不才,正欲向明公求教一二。”
他刻意不提汝南袁氏与丁原无甚深交的渊源,只以“同奉王命”为引。
丁原闻言,眸中精光一闪,迅速抬了抬手,示意袁湛落座:“贤侄请坐。深夜长谈,正好细说。来人,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