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米兰，一间顶层公寓。夜幕早已降临，城市灯光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流淌成一片金色的河。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勉强勾勒出昂贵家具冰冷的轮廓。

卢卡·莫雷蒂坐在地板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房间的昏暗，面朝窗外的璀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运动裤，光着脚，手里拿着一只平板电脑，屏幕上定格着Sky Sports报道的最后一帧——他那张被放大的官方照片。报道页面下方，评论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增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平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份过于精致的美丽显得有些不真实，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希腊雕塑，完美，但没有温度。

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法布里齐奥，爷爷的“特别顾问”，一个从不在家族正式图谱上出现，但说话比很多家族核心成员更有分量的人。他手里没有平板，也没有看新闻，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又仿佛在等待。

空气沉默地流淌了几分钟，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嗡鸣。

“他们叫你‘花瓶’。”法布里齐奥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亲和力，像温过的丝绒，“‘付费娃娃’，‘迷雾男孩’……想象力很丰富。”他轻轻笑了笑，笑声里没有温度，“感觉如何，卢切？”

卢卡没有回头，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刷新着页面。更多的评论涌出来，有些是单纯对他外貌的惊叹，更多是尖锐的质疑和嘲讽。 “预料之中。”他的声音同样平稳，甚至有些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F1喜欢故事。他们现在有了一个。” “你爷爷看到了报道。”法布里齐奥继续说，语气不变，“他让我告诉你，‘水搅得越浑，鱼越容易受惊，也越容易捕捉。’ 媒体的关注，是好东西。它能成为盾牌，也能成为武器。关键在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让它指向正确的方向。”

卢卡终于动了一下，他把平板熄屏，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身后城市的灯火。“正确的方向是？”

“让所有人关注你的脸，你的神秘背景，你的‘不公平’。”法布里齐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蛇在草地上滑行，“让他们讨论这些，热烈地讨论。这样，就没人会真正深究，支撑这一切的……‘结构’。”他用了“结构”这个词，而不是“金钱”或“交易”。

“我明白了。”卢卡说。他当然明白。这是家族一贯的风格：用一件炫目的外衣，包裹内里的实质。他是那件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