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的第二周，卢卡终于找到了离开米兰的借口。

“安德烈·罗西邀请我去科莫湖别墅。”他对乔瓦尼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想这是个维系关系的好机会。”

乔瓦尼从财务报表中抬起头，审视他几秒：“科莫湖？我记得罗西家的别墅在那儿。”

“是的，离米兰不远，我可以随时回来参加那些晚宴。”卢卡微笑，“而且安德烈说，他父亲希望我们多接触。这对家族关系有益。”

这是精心挑选的说辞——既满足家族对维系关系的需求，又给了他离开的理由。乔瓦尼最终点了头，但附加了条件：“每天上午九点前要汇报行踪。哈立德家族下周的慈善晚宴必须出席。”

“当然。”卢卡应下。

但他没有去科莫湖。

订机票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了飞往撒丁岛的航班。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带太多行李——只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几件便服，一副墨镜。

飞机降落在奥尔比亚机场时，撒丁岛的阳光正烈得晃眼。卢卡戴上墨镜，叫了辆出租车，报出兰多发来的地址。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蔚蓝的地中海在窗外铺展，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蓝丝绒。卢卡摇下车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来。这是他夏休以来第一次真正呼吸——没有香水味，没有雪茄烟，没有权力的铜臭味。

只有阳光，海水，自由。

兰多租的别墅在翡翠海岸的一处僻静海湾。白色建筑依山而建，落地窗外是私人沙滩和湛蓝海水。

卢卡付了车费，站在雕花铁门外按铃。几秒后，别墅门猛地打开。

“卢卡？！”

兰多站在门口，穿着沙滩裤和一件松垮的白T恤，金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当他看清门外的人时，那双蓝眼睛瞬间亮得像被点燃。

“我的天——真的是你？！”兰多冲出来，几乎是扑到他身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你不是说家族有事来不了吗？你怎么——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问题像撒丁岛的阳光一样热烈直接。卢卡被他抱得后退半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放松的笑容。

“想给你惊喜。”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兰多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你看起来累坏了。那些‘家族事务’很折磨人吧？”

“比连续跑三场斯帕还累。”卢卡坦白道，任由兰多的拇指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

“那你来对地方了。”兰多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别墅里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沙滩，和我囤了整整一个冰箱的啤酒。哦对了，还有乔治——他昨天到的，现在大概在沙滩上晒太阳装深沉。”

卢卡脚步微顿：“乔治也在？”

“是啊，他说夏休训练需要换个环境。”兰多回头看他，眨眨眼，“但我怀疑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英国。你知道的，乔治有时候就是……太认真了，需要有人逼他放松。”

别墅内部是简洁的地中海风格，白色墙面，原木家具，透过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碧蓝的海。兰多拉着卢卡穿过客厅，推开玻璃门走向沙滩。

正午的阳光洒在白色沙滩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乔治·拉塞尔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但卢卡注意到，书页已经很久没翻动了。

“看看谁来了！”兰多扬声喊道。

乔治摘下墨镜，坐起身。当他看到卢卡时，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来不及掩饰的震动。

“卢卡。”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但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嗨，乔治。”卢卡微笑，“希望我不请自来不会打扰你们。”

“当然不会！”兰多抢答，手臂自然地搭上卢卡的肩膀，“这里欢迎所有人，尤其是你。对吧，乔治？”

乔治的目光在兰多搭在卢卡肩上的手停留了一秒，然后点头：“当然。”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卢卡捕捉到了那短短一秒里的东西——不是反感，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嫉妒？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我去给你拿喝的！”兰多蹦跳着跑回别墅，像只兴奋的大型犬，“要啤酒还是果汁？或者调杯鸡尾酒？我最近学了一款——”

他的声音消失在屋内。沙滩上只剩下卢卡和乔治，以及海浪永不停歇的呼吸声。

“所以，”乔治放下书，站起身。他比卢卡高几厘米，这个身高差在近距离下变得明显，“家族事务处理完了？”

“暂时逃出来了。”卢卡走到遮阳伞的边缘，让阳光落在肩膀上，“用了个小借口。”

卢卡转头看他。乔治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某种情绪。

“我选择了我想见的人。”卢卡轻声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海浪拍打沙滩，哗啦——哗啦——

“那就好。”乔治最终说，重新戴上墨镜，躺回躺椅。但他的姿态不再放松，整个人像一张拉紧的弓。

兰多端着托盘跑回来，上面摆着三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尝尝！我特调的撒丁岛日出！”

那个下午在阳光、海水和兰多不间断的笑话中度过。兰多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卢卡——教他冲浪，然后两人都摔进海里无数次。带他浮潜看海底的鱼，躺在沙滩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

乔治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一边，看书，游泳，或者只是看着海。但卢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他身上，像海面上偶尔掠过的阴影。

傍晚，兰多被一个车队视频会议叫回房间。沙滩上再次剩下两个人。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乔治合上书，走到正在浅水区踩水的卢卡身边。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低沉。

“现在？”卢卡没有回头，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下沉的太阳。

“现在。”

卢卡终于转身。夕阳的余晖给乔治的侧脸镀上暖金色的光，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是冷的，严肃的。

“好。”卢卡走上沙滩，在干燥的沙地上坐下，“谈什么？”

乔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卢卡能闻到他身上防晒霜和海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干净的、属于乔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