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卢卡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他醒来时，房间里还残留着乔治的气息——那种干净的、带着海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混杂在晨间微咸的空气里。

他坐起身，肩膀处传来细微的刺痛。走到浴室镜子前，锁骨下方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然后从行李中翻出一件高领的薄款T恤。

下楼时，兰多已经在厨房里哼着歌准备早餐。

“早啊！”兰多回头，笑容灿烂得晃眼，“有煎蛋和培根，还有从镇上买的新鲜面包——嘿，你怎么穿这么多？今天预报有三十度呢。”

卢卡拉了拉T恤领口：“昨晚空调开太大了，有点着凉。”

“那我给你泡杯热茶。”兰多放下锅铲，像只大型犬一样蹭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卢卡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睡得好吗？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我在摩纳哥赢了比赛，然后一起跳进海里……”

兰多的声音温暖地贴在耳边，卢卡能闻到他身上阳光、海水和煎蛋混合的味道。他放松身体，向后靠进那个怀抱里：“听起来是个好梦。”

“不止是好梦，”兰多收紧手臂，嘴唇贴在他耳廓上蹭了蹭，声音压得很低，“我昨晚真的特别想你……你知道吗，你去米兰那几天，我每天都看手机等你的消息。”

这种直白的、毫无保留的依恋，像一捧温暖的沙从指缝间流过。卢卡闭上眼睛，在这一刻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这是真话。

兰多把他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那双蓝眼睛亮得像地中海的浅滩，里面只有纯粹的、满溢的欢喜。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卢卡。

那是个带着咖啡味的、温暖而柔软的吻。兰多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卢卡回应了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兰多T恤的下摆。

“哇哦，”一个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需要我晚点再来吗？”

两人分开。乔治靠在门框上，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短裤和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卢卡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

“早啊乔治！”兰多完全没有松开卢卡的意思，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我们在准备早餐，你要一起吃吗？”

“当然。”乔治走进厨房，拧开水瓶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卢卡身上那件高领T恤，“今天穿得挺严实。”

“卢卡说空调开太大了。”兰多抢答，重新回到灶台前翻动煎蛋。

乔治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眼睛盯着卢卡：“是吗。昨晚我倒是觉得挺热的，还特意开了窗。”

空气安静了一瞬。炉子上培根的滋滋声格外响亮。

卢卡转过身，从橱柜里拿出杯子：“要喝咖啡吗，乔治？”

“好啊。”乔治的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击，“不过记得别放糖，我最近在控糖。不像有些人，”他的目光飘向兰多，“可以随心所欲地吃甜食。”

兰多没听出弦外之音，笑嘻嘻地回头：“那是！人生苦短，不吃甜食还有什么意思？对吧卢卡？”

卢卡背对着两人冲咖啡，热水注入咖啡粉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将三杯咖啡摆在托盘上，然后转过身，对着乔治露出一个极其甜美柔软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温柔，眼尾微微弯起，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清澈得像蜂蜜。他端着咖啡走向乔治。

“我记得你的习惯。”卢卡把无糖的那杯放到乔治面前，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乔治的手背，“不加糖，加一点点牛奶，温度要刚好能入口。”

乔治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卢卡的笑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杯。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卢卡的笑容加深了些，然后转身去拿糖罐，给自己和兰多的咖啡加糖。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张力从未存在。

兰多端着煎蛋和培根过来，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那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兰多主导着大部分谈话，讲述他今天想带卢卡去的地方——一个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秘密海湾，要开半小时车，然后徒步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那里的水是翡翠色的，真的！而且没人，我们可以……”兰多对卢卡眨眨眼，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听起来很棒。”卢卡切着煎蛋，“乔治一起去吗？”

“我下午要训练。”乔治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昨天休息够了，得保持状态。”

“你太拼了。”兰多摇头，“这可是夏休！”

“夏休才更要保持。”乔治看向卢卡，“对吧？你回米兰后也要训练吧。”

卢卡点头：“嗯，每天上午。”

“看吧。”乔治对兰多耸耸肩，那动作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看，在自律这件事上，他和卢卡才是一类人。

早餐后，兰多兴奋地去准备去海滩的装备。卢卡帮着收拾餐具，乔治留下来擦桌子。

两人在厨房里并肩站着，水龙头的水声掩盖了说话声。

“高领很适合你。”乔治忽然低声说，“遮得挺严实。”

卢卡冲洗盘子的动作没停：“今天确实有点凉。”

乔治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卢卡听出了里面的讽刺。然后乔治靠近一步，在卢卡耳边说：“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呼吸喷在卢卡耳廓上，温热而危险。卢卡的手指在水流下微微收紧。

“乔治……”他刚开口，兰多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

“卢卡！我找到那副浮潜镜了！你快来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款式！”

乔治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的平淡：“去吧，你的小朋友在等你。”

卢卡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经过乔治身边时，他停顿了半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晚上见。”

然后他走出厨房，没看乔治的表情。

秘密海湾确实如兰多所说，美得不真实。翡翠色的海水清澈见底，白色的沙滩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兰多一到这里就像回到了水里的鱼，拉着卢卡浮潜、游泳、在沙滩上追逐。他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快乐，笑声在海湾里回荡。卢卡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简单的快乐里，让阳光晒暖皮肤，让海水带走疲惫。

午后，两人躺在遮阳伞下休息。兰多侧躺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卢卡的头发。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赛车之外的世界才是真的。就像现在，只有你，我，海，阳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卢卡闭着眼睛：“嗯。”

“等我们都退役了，”兰多继续说，“我们就找个像这样的地方住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里游泳，下午在阳台上看书，晚上一起做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描绘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卢卡睁开眼睛，转头看他。兰多也正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你会想要那样的生活吗？”兰多问。

卢卡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抚过他的脸颊：“会。”

这是一个诚实的答案——他确实会想要那样的生活。简单，温暖，真实。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也不知道命运允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