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的庆祝派对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红色是唯一的颜色，香槟的喷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欢呼、意大利语的祝酒歌、拥抱、泪水，所有的一切都蒸腾成一片灼热的、胜利的云雾，即便隔着门墙，也能感受到那几乎要漫出来的狂喜。

阿尔法·罗密欧的庆祝在稍小一些的团队套间，气氛不同，却同样真挚。泡沫没有那么奢华，但拥抱的力度一样实在。卢卡被簇拥在中心，接受着队友和技师们一次又一次的拍打和祝贺。他笑着，回应着，喝下递来的每一杯酒，脸上的热度与胸腔里那份终于落地的踏实感混在一起。然而，在某个干杯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到一种熟悉的抽离——仿佛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上，冷静地俯视着下面这个正在完美扮演“功臣卢卡”的自己。太吵了，也太热了。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露台的方向，对马蒂亚比了个“透气”的口型。对方理解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背。

露台连接着一条相对安静的空中走廊，夜风立刻席卷而来，带着斯帕山林特有的清冷湿气，瞬间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酒气和体热。卢卡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滚烫的皮肤和过载的神经终于开始慢慢冷却。下面，城市的灯火与远处依稀可辨的赛道轮廓沉默着，与身后的狂欢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另一头的玻璃门被有些踉跄地推开。一个人影晃了出来，手里还松松地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香槟瓶。

是查尔斯·勒克莱尔。

他显然醉了。标志性的卷发比领奖台上还要凌乱，法拉利红色的队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冠军奖杯的重量似乎还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弛的、飘飘然的姿态。他看到卢卡，愣了一下，然后那双著名的、在赛道上锐利如鹰隼的绿眼睛，在酒精和夜色下，泛起一种猫科动物般迷蒙而专注的光。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在距离卢卡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法式口音：“嘿……是你啊。阿罗的英雄，怎么躲在这里。”

“透气而已。恭喜你，冠军。”卢卡露出他惯常的、温和无害的笑容，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站直了一些，进入了一种应对状态。

勒克莱尔没接恭喜的话茬，反而又凑近了一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逡巡，从湿漉漉的黑发，到泛红的脸颊，再到似乎永远带着一丝腼腆弧度的嘴唇。“你知道吗，”他咕哝着，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比我想的……好看。真的。在围场里看起来，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但在车里……”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却亮得惊人，“在车里，你硬得像块石头。今天，最后……我都听到了。佩雷兹差点气疯了。”他说着，自己乐了起来，为对手的郁闷而开心。

卢卡只是保持着那个微笑，没说话，心里却快速评估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冠军的状态。危险，但也直接得异乎寻常。

夜风似乎吹得勒克莱尔清醒了一瞬，又或许只是让他变得更加不管不顾。他忽然毫无征兆地问，绿眼睛紧紧锁住卢卡：“你和兰多·诺里斯……是在谈恋爱吗？”

问题直接得像一把手术刀，划破了天台虚假的宁静。卢卡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僵了零点一秒。他刚想张口，用一句轻松的反问或者模糊的否定带过——

勒克莱尔却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又凑近了些，近得卢卡能闻到他呼吸里浓烈的香槟甜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昂贵的须后水气息。冠军用那双湿润的、带着天真又赤裸好奇的绿眼睛望着他，像一个孩子询问明天的天气，语气甚至算得上纯真：

“那你们上过床了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

卢卡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在这句过于直白、过于平静的问话面前，碎成了粉末。他第一次在勒克莱尔面前失去了那种完美的表情管理，一丝真实的错愕和猝不及防掠过眼底。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他今晚已经足够疲惫，刚刚建立起一点“守住位置”的实感，实在不想再卷入任何新的、复杂的情感纠葛。一个“没有”几乎就要冲口而出，试图划清界限。

然而，勒克莱尔似乎把他的瞬间僵硬当成了默认，或者根本不在乎答案。冠军歪了歪头，那抹孩子气的、近乎无辜的神情又出现了，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酒意的沙哑和一种不容拒绝的直率，抛出了今晚最重磅、也最荒唐的炸弹：

“那……和我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但最终选择了最原始的表达，猫一样的绿眼睛一眨不眨：

“和我，上床，可以吗？就今晚。”

风声似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