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彻底怔住。他知道勒克莱尔来自哪里，也听说过那些关于摩纳哥男孩、关于这个圈子私下游戏的模糊传闻。他有心理准备会面对试探、暧昧甚至挑逗，但绝不是这样……这样近乎鲁莽的、开门见山的邀约。像一颗子弹，没有任何弧线，直接命中靶心。

他被吓到了。不仅仅是因为问题本身，更是因为勒克莱尔问出这个问题时的神态——冠军的骄矜、少年的莽撞、醉酒后的放纵、以及那份奇特的、不设防的天真，混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也极具诱惑力的气质。他不再是领奖台上那个泣不成声的男孩，也不是赛道上冷酷的对手，而是一个被胜利和酒精点燃的、直白地索要着更多快乐的年轻男人。

时间好像过去了几秒，又好像只有一瞬。

卢卡看着眼前这双紧盯着自己的、带着醉意却亮得惊人的绿眼睛，看着对方因为紧张或期待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忽然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和……疲惫。是的，疲惫。精心维持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伪装显得可笑。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退后，再编织谎言，似乎都成了一种更耗神、更无意义的挣扎。

赛车场的厮杀结束了。另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引力，却在此刻清晰起来。

他脸上那种腼腆的、温和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他没有回答“可以”或“不可以”。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越过勒克莱尔的肩膀，投向走廊另一端安静的、无人使用的应急通道门，然后，重新看回勒克莱尔的眼睛，极轻地、几乎无声地问：

“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勒克莱尔怔了一下，随即，一个巨大而璀璨的、属于胜利者和得到许可的孩子的笑容，在他脸上彻底绽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尖有些发颤但坚定地抓住了卢卡的手腕——那里，皮肤下还残留着方向盘摩擦带来的热度，和比赛结束时无法控制的颤抖余韵。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边的派对，而是拉着卢卡，转身推开了那扇安静的、通往消防楼梯的厚重隔音门。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喧嚣。

后面的记忆，像浸在香槟气泡里，摇曳而模糊。

没有言语。只有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被放大，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楼梯间昏暗的感应灯时亮时灭，在他们交叠又分开的身影上投下短暂的光斑。勒克莱尔的手指急切而笨拙，冠军的骄傲和醉意让他像个急于探索新领地的冒险家，而卢卡则沉默地引导，或者说是纵容。他外套上淡淡的烟草和香槟味，混合着卢卡自己身上汗水与车队喷雾的气息，变成一种奇特而私密的催化剂。

不知是谁的房间门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门关上，世界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并非全暗，远处，法拉利车队下榻酒店方向的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窄的、暖昧的光带。恰好照亮散落在地的红色队服外套，和旁边那件红白相间的阿尔法·罗密欧战袍，它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姿态，纠缠在一起。

没有开灯。所有的感知都在黑暗和那道光带边缘被放大。指尖划过绷紧的背部肌肉留下的触感，皮肤相贴时骤然升高的温度，黑暗中急促的、带着酒意的亲吻落在颈侧带来的细微刺痛，还有勒克莱尔偶尔泄出的、含混的法语低喃，像梦呓，也像某种未经翻译的咒语。

卢卡闭着眼，却能清晰地“看到”——看到那双在领奖台上被泪水洗过的绿眼睛，此刻在黑暗中近在咫尺，闪烁着全然不同的、野性的光芒；看到汗水如何浸湿对方额角的卷发，一绺绺贴在皮肤上；看到自己之前比赛时，为了抵抗G力而咬紧牙关留下的细微齿痕，正被另一种更轻柔的力道覆盖。

这不是温柔。这是一种庆祝，一种释放，一种在极致压力与狂喜之后，两个灵魂抛开所有头衔、车队、算计，短暂地跌入纯粹感官的混沌。勒克莱尔的急切里带着冠军特有的掠夺感，而卢卡的沉默接纳中，则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深深的疲惫与放纵。

某一刻，勒克莱尔汗湿的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冠军用尽力气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胜利的宣告，又像孩子气的抱怨。卢卡没有听清，也无意去分辨。他只是抬起手，穿过对方潮湿的卷发，指尖陷入，给予一个无声的、短暂的回应。

远处，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派对的音乐和欢笑传来，缥缈得如同另一个星球的声音。

而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房间里，只有斯帕清凉的夜风，偶尔拂动未拉严的窗帘，让那道暖昧的光带在地毯上、在纠缠的衣物上、在汗湿的皮肤上，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