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进入我内心的人。”
第一个。
那乔治是第几个?第二个?还是……其实乔治才是第一个?
他想起莫斯科那个晚上,卢卡揽着乔治的肩膀说“这里很缺一个party boy”。他当时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以为那是卢卡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卢卡在安抚他。在告诉他“你也有位置,别急”。
可那个位置上,本来就坐着别人。
兰多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出一个号码。
接通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的太对了!他真的是一个渣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维斯塔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兰多?你在说什么?你在哭?”
兰多没有回答。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
他把脸埋进手里,哭得像个孩子。
维斯塔潘盯着手机,一脸茫然。
他刚才在房间里跑模拟器,突然接到兰多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他真的是一个渣男”,还带着哭腔。然后挂了。
谁?什么渣男?谁把兰多弄哭了?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飞机上那天的对话。
“我有一个朋友……”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总会有强大的那一天的。”
维斯塔潘的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那个“朋友”真的是他自己?
所以兰多喜欢的人是——
他想起最近围场里的那些传闻。兰多和卢卡形影不离的样子,兰多看卢卡的眼神,兰多提起卢卡时那种藏不住的雀跃。还有乔治,那个总是不远不近站在旁边的乔治,偶尔看向卢卡的那种眼神,微妙得难以捕捉。
他沉默了。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和卢卡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维斯塔潘:你是gay嘛?
发送。
他看着那行字,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手已经点了发送,收不回来了。
餐厅里,卢卡刚挂断乔治的电话,准备结账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维斯塔潘的私信。
你是gay嘛?
卢卡盯着那行字,满头黑线。
这是什么问题?维斯塔潘吃错药了?
他正想回复“你没事吧”,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是乔治。
乔治:兰多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但我没接到。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卢卡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刚才那个发出声响的方向。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穿着卫衣,脚步有点乱……
是兰多。
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是第二拍、第三拍,越来越快。
他想起自己刚才和乔治说的那些话。那些暧昧的、亲密的、不该被别人听见的话。那些关于“怀里”和“洗完澡”的对话。那些他以为只有两个人时才会说的情话。
如果兰多真的坐在附近……
卢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给乔治回了一个字:
卢卡:可能。
发完这条,他看着维斯塔潘那条没头没脑的消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维斯塔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和兰多有关吗?兰多刚才打电话给他了?
他拨出兰多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机械的女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卢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看着他。服务员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续杯,他摆了摆手。
他知道,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乔治:
乔治:我去和他解释。
卢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别去”,想说“让我来处理”,想说“等我”。但他知道,乔治不会听。乔治从来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只能回:
卢卡:联系到他之后告诉我。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但他知道,底下藏着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兰多知道了。
乔治要去解释了。
而他,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想起兰多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整齐的牙齿,整个人亮得像一颗小太阳。那道光曾经照进过他的生活,让他以为自己也可以拥有温暖。
现在,那道光将熄灭。
被他亲手熄灭的。
卢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向电梯。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楼梯间里,兰多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乔治和卢卡的来电。他没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也不想深思。
他不想听。不想说话。不想面对。
他只是坐在这里,让眼泪流干。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酒店大门。
外面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进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