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多愣住了。
“他不是玩弄感情。”乔治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替卢卡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把所有的偏爱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对谁都温柔,不是因为花心,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拒绝真心对他好的人,我们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兰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的确,卢卡的身世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陷进去?”乔治替他说完,眼底泛红,“因为我试过了。试过远离,试过克制,试过告诉自己该退出。可我做不到。”
他看着兰多,语气坦诚又痛苦:“围场里没有谁是完美的。可他对我们,都是真的。只是他用错了方式,把两份真心,可能更多,都握得一团糟。他今年18岁,他见识太少,我原谅他……”
兰多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因为他知道乔治说的是对的。
他也试过。试过生气,试过冷战,试过告诉自己“不值得”。但每次卢卡一出现,每次他露出那个从不外露的小心翼翼的笑容,每次他轻轻叫一声“兰多”,那些决心就碎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他很糟糕。”兰多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他处理得一塌糊涂。但我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乔治看着他,没有伸手去安慰,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一起难受。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卢卡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天也从未合眼。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闯了大祸、不敢靠近的孩子。
三个人就这样隔着整个咖啡厅对视。
安静了很久。
然后卢卡动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像是在给他们——也给自己——最后的缓冲。
他走到兰多面前,停下。
兰多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卢卡伸出手,动作轻得像羽毛,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小心,很轻,像怕一碰就碎。兰多僵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脸埋在卢卡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卢卡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带着压抑的颤抖。
然后他松开兰多,转向乔治。
乔治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卢卡,眼睛里有责备,更有心疼与无奈。
卢卡弯下腰,也抱了抱他。那个拥抱很紧,像是在说对不起,也像是在说我舍不得。乔治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卢卡背上,拍了拍。
然后卢卡直起身,在乔治旁边坐下。三个人形成一个奇怪又沉重的三角。
“兰多。”卢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兰多没有抬头,但肩膀抖了一下。
“对不起。”卢卡说,只有三个字,却重得压垮了他自己,“是我太懦弱,太笨拙,太不会处理感情。我没有想过要玩弄谁,更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兰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有泪痕,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卢卡读不懂的、挣扎的在意。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兰多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你和乔治。是我发现自己……就算知道了,还是舍不得怪你。”
他说不下去。
卢卡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同时拥有两个人。”卢卡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愧疚,“我只是……面对你的时候,我想靠近,又怕给不了你唯一;面对乔治的时候,我习惯了依赖,又舍不得推开。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我不配被原谅,我也不敢求你立刻原谅。”卢卡看着兰多,眼神认真又卑微,“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对他的心意,也是真的。只是我太没用,不知道怎么选择,怎么安放,怎么不伤害任何人。”
乔治在旁边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眼底同样满是酸涩。
“我不求你立刻给我答案。”卢卡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离开也好,恨我也好,我都接受。只要你能好受一点。”
兰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几天时间。”
卢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墨西哥大奖赛之后。”兰多说,“我们好好谈这件事。”
卢卡再次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兰多站起来,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乔治。”他说,没有回头。
乔治抬起头。
“你……”兰多顿了顿,然后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算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厅里只剩下卢卡和乔治。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愧疚与无法言说的挣扎。
窗外,墨西哥城的阳光依然刺眼,却照不进三个人心底那片潮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