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赛道的格子旗挥动时,卢卡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第九名。下降一名,5号弯轮胎抱死了一点点,损失了时间。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在一条普通的赛道,跑出一个普通的成绩。
他把车驶回维修区,熄火,摘下头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蛰得眼睛有点疼。他没有擦,只是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
有人敲了敲他的车壳。
卢卡抬起头,看见勒克莱尔站在旁边。摩纳哥人刚从车里爬出来,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那种比赛刚结束时特有的兴奋红晕。他今天第四名,不算特别好,但看起来心情不错。
“发什么呆?”勒克莱尔问,声音有点哑。
卢卡没说话,从车里爬出来。站直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了一下车壳。
勒克莱尔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走吧,”勒克莱尔说,“称重去。”
两个人并肩往称重室走。勒克莱尔一路上说个不停——这个弯角怎么怎么样,那个超车怎么怎么样,轮胎在第几圈开始不行,吐槽策略组应该早点叫他进站。卢卡听着,偶尔点点头,没有说话。
称重室门口,勒克莱尔还在说。卢卡靠在墙上,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话真多。”他说。
勒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汗水里显得格外亮。
“赢了比赛才话多。”他说,“今天没赢,这是正常发挥。”
卢卡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远处,兰多站在迈凯伦车库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结束采访,本来想回休息室,但脚步不知怎么就停在了这里。他看着卢卡和勒克莱尔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勒克莱尔说个不停,看着卢卡偶尔弯起的嘴角。
兰多的手指抬起来,无意识地放在嘴边。他开始咬指甲——一个很久没犯过的坏习惯。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他看见卢卡和勒克莱尔站在一起的样子,很自然,很放松。卢卡脸上那种淡淡的、疲惫的笑,是他熟悉的。但现在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他咬得更用力了一点。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兰多没注意到。
他只是看着那边,直到两个人消失在称重室门口。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开。
乔治从采访区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卢卡和勒克莱尔从称重室方向走回来。
勒克莱尔还是那副黏人的样子,几乎要贴在卢卡身上。卢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推开他。
乔治的脚步顿了顿。
阿尔本跟在后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别看了。”阿尔本说,“再看也不会消失。”
乔治没理他。他迈开步子,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喂!”阿尔本在后面喊,“乔治!你干嘛!”
乔治没回头。
他走到两人面前,很自然地往中间一站,把勒克莱尔挤到一边。
勒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揶揄的意味。
“乔治,”他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跟卢卡说——”
“说什么?”乔治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手已经搭上了卢卡的肩膀。
卢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向乔治。
那个眼神,和刚才看勒克莱尔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乔治看见了。
他嘴角的弧度弯起来一点。
“走吧,”乔治对卢卡说,“采访要开始了。”
卢卡点点头。
乔治揽着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勒克莱尔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清楚——他是我的。
勒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他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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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卢卡刚回到休息室,手机就震了一下。
乔治:晚上有空吗?
卢卡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紧张。
最近这段时间,他对于“晚上有空吗”这种问题,已经有点PTSD了。每次这种问题出现,后面都跟着一堆他处理不了的事。
他打字:
卢卡:有事?
乔治:请你吃饭。
卢卡:……就吃饭?
乔治:就吃饭。你想干嘛?
卢卡看着那个问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卡:几点?
乔治:八点。地址发你。
餐厅在奥斯汀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被打翻的珠宝盒,铺陈到天际线尽头。
卢卡到的时候,乔治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
卢卡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选这么个地方?”他问,环顾四周。烛光,鲜花,银质餐具,还有窗外的夜景——一切都太像某种电影场景了。
乔治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好吗?”
“……不是不好。”卢卡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