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乔治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服务生过来点餐，卢卡随便点了什么，根本没注意看。等服务生走远，他又对上乔治的目光。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

乔治没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卢卡。”他开口。

卢卡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卢卡看着他。烛光在那双蓝眼睛里跳动，让它们看起来不像平时的乔治。平时的乔治总是克制的，冷静的，把什么都藏在眼底。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直接得让人无法回避。

“你说。”卢卡的声音有点紧。

乔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

“我想，我接受开放关系了。”

卢卡愣住了。

他看着乔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乔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他说，“想我们之间的事，想你和兰多的事，想我自己的那些……原则。”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发现，那些原则，在你面前，都没那么重要。”

卢卡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乔治，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是唯一的。应该占有，应该排他，应该用那些条条框框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乔治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现在我觉得，爱一个人，不是那些奇怪的占有欲，不是那些规矩。”

他看着卢卡，蓝眼睛里全是真诚。

“我爱你。”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你是否还爱别人，不介意你心里还有谁。只要我在你心里，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卢卡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哭。他以为眼泪这种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但此刻它们就是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乔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卢卡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乔治，看着那双包容一切的蓝眼睛，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救生圈。

乔治没有再问。他拉起卢卡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账单？不重要。外套？不重要。窗外的夜景？更不重要。

只有掌心的温度，是重要的。

酒店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卢卡被抵在门上，乔治的吻落下来。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安抚。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切，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卢卡的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乔治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乔治的嘴唇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落在喉结上。卢卡仰起头，露出脖颈那道脆弱的弧线，任由他的吻落在上面。

“乔治……”他轻声叫。

乔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里面有欲望，有温柔，还有一种卢卡读得懂的东西——那种“终于”的释然。

乔治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床边。

床单很凉，但卢卡的皮肤很烫。乔治压上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种灼热的温度。乔治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露出精瘦的胸膛。卢卡的手指划过那些线条，从锁骨到胸肌，再到腹肌，一点一点，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乔治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低下头，吻卢卡的锁骨，吻他的胸口，吻那些平时藏在衣服下面的地方。每一个吻都带着一点虔诚，像是在朝拜什么。

卢卡的手指收紧，抓住乔治的肩膀。他能感觉到乔治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时那种令人安心的重量。

“卢卡。”乔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卢卡……”

卢卡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乔治抱得更紧，让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和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此刻只有两个人，两具身体，两颗靠近的心。

后来，在某个混沌的时刻，乔治忽然停下来。他撑在卢卡上方，看着他。

“勒克莱尔……”他开口，声音有点委屈，“他今天一直黏着你。”

卢卡愣了一下。在这种时候提勒克莱尔？

但乔治的眼睛里确实有一种委屈，像一只吃醋的大狗。

“他……”卢卡开口，想解释什么。

但乔治没让他说完。他俯下身，吻住卢卡的嘴唇，那个吻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以后不许让他那样。”乔治在他耳边说，“我最先说的，他还没有……”

卢卡在混沌中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乔治需要这句话。

乔治满意了。他吻了吻卢卡的眼角，继续刚才的事。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声音。

很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卢卡蜷在乔治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动物。乔治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乔治。”卢卡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乔治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卢卡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窗外的夜景依然璀璨，像无数颗不眠的眼睛。

但房间里，有人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