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手指停住了。
“家族会因此而获得更多的利益。”阿丽亚娜继续说,“同时,我作为投资者,也希望卢卡的商业价值可以再进一步。”
她看着老爷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又带着一点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餐桌上的气氛,就在这几句话之间,悄悄变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短了一截,久到管家过来添了一次酒。然后他拿起酒杯,朝卢卡的方向举了一下。
“平安夜。”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吃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叔伯们端起酒杯,女眷们开始小声交谈,孩子们终于被允许大声笑。卢卡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火鸡,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他拿起叉子,开始吃。
老爷子没有再看卢卡。但卢卡知道,这一关,过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米兰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染成一片暧昧的橘色。卢卡刚脱下大衣,手机就响了。乔治的头像在屏幕上亮着。他接起来。
“怎么样?”乔治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回家,圣诞派对怎么样?”
他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确定的事。卢卡知道乔治为什么这样——他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以前在家族里的位置,知道那些不被重视的、坐在角落里的圣诞节。乔治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卢卡靠在沙发上,笑了。那种笑不是疲惫的、应付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带着一点骄傲的笑。
“一切都解决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打了胜仗的将军才会有的笃定,“你说的对。明年,我会更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乔治的声音变了,从小心翼翼变成了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那你高兴了,”他说,“我怎么才能高兴呢?”
卢卡愣了一下。
“你让我也高兴高兴吧。”乔治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卢卡被逗乐了。他笑出声来,那种笑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他点开手机,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明天我就来英国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乔治的声音炸开来:“真的吗?!你要来找我?!”
卢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笑意更深了。
“真的。”
“好呀!那我们——”乔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像是在翻什么东西,“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过一天圣诞节!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在家做,也可以出去吃,你想去哪里?伦敦眼?还是海德公园?那边有圣诞集市,虽然人很多但很热闹,或者你想安静一点?我们可以在家看电影——”
卢卡听着那一长串话,笑意越来越深。乔治平时不是这样的。乔治平时是冷静的,克制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但此刻他像一个被提前拆开礼物的孩子,兴奋得语无伦次,把所有能想到的计划都倒出来。
卢卡觉得他可爱极了。那种可爱不是平时说说的那种可爱,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让人忍不住想笑又想抱一下的可爱。
“乔治。”他打断他。
“嗯?”乔治的声音还在兴奋的余韵里。
卢卡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米兰夜景。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不眠的眼睛。但他脑子里全是乔治的样子——那双蓝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的样子,兴奋得语无伦次的样子。
“我特别特别特别想见你。”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
久到卢卡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乔治的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哑。
“我也是。”他说,“特别特别特别想。”
两个人隔着电话,在平安夜的尾声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情话都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