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四只脚都站在星空水里。
觞凉停住不动。
“栖弦!素魄!”
其实,她吓得没发出声来。
不过,不要紧。
因为素魄蹿起来尖叫。
栖弦惊愕地回过头。
令觞凉更加惊愕的是,栖弦既不逃跑,也不出击。
而是向素魄伸出手。
“别叫。”
他竟在劝哄这怪物,
“冷静点。我们不是坏人。”
“但!它是坏的!”
觞凉几乎发不出声,
“我们!该跑了!”
栖弦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觞凉。
“也是……这里怎么会有素魄?”
栖弦带着觞凉轻轻地从素魄跟前退开。
因为它根本不听他的。
仍在尖叫。
“快回祭坛报信。”
栖弦严肃地说。
“它肯定有主人。而且不是善茬……”
对,去报信。
这个念头让觞凉忘记了恐惧。
她许下过愿望……
即便她的力量有限。
她也希望让祭坛的人保有安宁的生活。
栖弦带路往祭坛走。
觞凉不敢回头看。
不敢回头看。
但听见了风声。
素魄已经追来了。
一整片迷雾风雪随之围拢,
栖弦扯住觞凉的手腕飞跑。
这次,觞凉的腿脚比上次逃命时灵便多了。
然而,风雪阻挠。
透过急骤飞舞的白色微粒,一支有羽毛的箭急速飞来。
栖弦带着觞凉遁地滚开。
干净利落。
“这箭是守城人的!”
栖弦比觞凉见过的任何时刻都严肃。
他一手指向天空。
冰晶从他指尖升起,在天空中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红光通亮。
觞凉已在祭坛学到,这是“发现敌情”的讯号。
然而。
一团雾气升上半空,精准地淹没了那个符号。
夜幕低沉。
那团雾完美地融进浓墨重彩的黑与蓝之中。
即便是从近处看,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栖弦呆住了。
紧接着,三只,而不是一只素魄,嗖地将他们围在中间。
栖弦立刻抽出长柄凿子挡在身前。
他的身后冒出一道似乎比祭坛还高大的白光。
白光甚至能将不明就里的觞凉包含其中。
熠熠生辉的纯白色,尾羽垂下碧绿圈痕。
也许是只孔雀。
它与素魄一起尖叫。
但它的声音高亢悠扬而甜美。
所有素魄都定在原地,直视这仿佛洁白星辰的大鸟。
似乎被吓住了。
栖弦也定住了,张大嘴巴,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走了!”
觞凉喊。
他这才如梦初醒往回跑。
幻影的白孔雀仍在原地停着。
当下,只有风和他们一起跑。
“必须告诉祭坛的人,这里有守城人,还有素魄!”
栖弦对觞凉说。
可是,雾太大了。
“祭坛在那边!”
觞凉指向迷雾深处。
那个方向有结璘花香,以及祭坛的酒香……
她闻得出来。
“真的?”
栖弦惊讶。
觞凉没有回答。
只是带路。
他们在迷雾中潜行。
一头撞上某种厚墩墩的硬物。
“谷仓?”
栖弦惊异,
“谷仓在这里吗?我们怎么走到这儿了……”
觞凉看到了谷仓上悬挂的标识。
“医、医神树——”
“这一座的里面装的是医神树的种子。”
栖弦说。
“不好,医神树是祭坛魔力的重要来源,不能让那些坏蛋接近医神树的种子。”
四周依然雪雾弥漫。
觞凉有些困惑。
方才,在树林里,祭坛的瞭望者注意不到树林里的雪和迷雾,是很正常的。
但谷仓可是在皎华平原上……
如今,这里也被雪雾淹没。
瞭望者肯定会注意到的吧!
也肯定会来查看或支援的。
“这座是医神树种子,这座也是……但我记得它们不是按这个顺序布置的……”
栖弦在迷雾中摸索前进,
“那这座呢?奇怪。觞凉,你见过这个符号吗?”
觞凉没有留心看谷仓上的标记。
她一直在听风。
神秘的弓箭手,栖弦所说的“守城人”,到现在,觞凉也没有看见他。
然而,她听得见。
有人驾驭着素魄,在附近的某处,贴地飞行。
她听得见素魄翅翼挥舞的声音和缰绳抖动声。
那家伙一旦发现他俩,随时会给他们来一箭吧……
恐惧让觞凉手脚沉重。
甚至麻木。
然而栖弦仍在摸索谷仓。
“觞凉!快来!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符号!”
觞凉迫不得已跟上去看。
医神树的符号是树冠。兔苏的符号是多边圆形。燕衫麦穗的符号就是麦穗。
而眼前这座最小的谷仓,画着一座高塔,高塔上方和下方,各有一个类似天体的标识。
分别是白色的月牙和蓝色的圆片……
觞凉摸到谷仓的门,打开。
里面储存的植物并不多。
两小垛。
栖弦从两个草垛里各拿起一束,仔细观察。
“龙苗草和芙翅麦穗……”
觞凉没见过这两种植物。
也不记得皎华平原上有装这些植物、有这种符号的谷仓。
一道人影,骑在素魄背上,忽然撕裂了迷雾,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栖弦拽着觞凉躲进谷仓。
然而,那人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高头大马,兜帽盖脸,背上有弓箭袋,以及一把看上去就宽阔强力的长弓。
驱赶着鞍座下的素魄,并指挥着身边的三只素魄,在谷仓之间的平地上来回行走。
并引弓搭箭,箭头聚起雾雪的寒光,瞄向一座有着医神树符号的谷仓——
这下,别说栖弦了。
觞凉都感到震惊和不可接受。
陌生来客,毁坏医神树的种子?
就在皎华平原上?
就在九光祭坛能瞭望见的地段上?
栖弦一把甩出冰凿子。
但并不是他拿在身边的那一把。
而是一把凿子形状的冰块。
“冰”凿子撞上弓箭手放出去的那一箭。
冰风碎裂。
力道极大,连迷雾都被猛地掀开。
连夜空和星光都从迷雾下显现出来。
觞凉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看向天空。
她应该关注战局,关注已经举着凿子朝守城人追过去的栖弦。
但她实在是太困惑了。
星辰的位置,星座的形状,和她看习惯了的样子有很大差别。
比如,天空中甚至没有北斗星座。
但是,天空中不可能没有北斗星座。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
“岁差。”
鹤轸在日记里写道。
九光祭坛建立年代太早,那时候,天上的星座与现在有极大不同。
因此,雕像按照那时候的星座而排列……
觞凉希望能追上栖弦。
并告诉他:
现在,他们或许身处一个记忆碎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