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扉给了觞凉一把刀。
很钝,钝到可以用来按摩。
觞凉猜想,或许因为她练习太久,但实在是能力不足。
所以给她个这么钝的。
“真快,你也有刀了。”沧歌故作深沉,“我在这待了三年,连报废刀柄都没碰过。”
榛大笑。
沧歌则意味深长。
“你从来没练过体术吗?”
榛问。
“没兴趣。”
沧歌坐在围绳下晃腿。
“我不喜欢和打仗有关的东西。”
觞凉心头一跳。
沧歌不喜战事……
是啊。
觞凉也不喜欢。
有没有一种可能,虽掌握了战斗的方法与技巧,却不成为战士?
榛练一会就懒了,跑去和沧歌聊天。
他们面朝训练场。
觞凉不想他们看她。
“好的好的,我们不看。”
榛立刻整个转向沧歌,
“蔚蓝城归榆旻管之后我就放心了。所以我来这里,想能跟我族领主一起出力。你了解蔚蓝城吗?你知道长翅膀的水兔子是什么意思吗?”
沧歌也不看觞凉,
“‘你以为是你食物的东西最后只是一场空’的意思?”
“傻了吧,”榛得意,“是身残志坚的意思。”
觞凉一脚踢起刀柄,往头顶一立。
一转身,就见他俩又齐刷刷地望着她。
很崩溃。
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菲珀露艾站在场地外。
远看,他真的云雾缭绕的。
榛跳起来,“老大,楚漪呢?”
菲珀露艾走来。
一出声,那飘渺忧伤的气质就不见了。
“我骗她说她东西掉了,所以她折回去拿。我就可以好好当老大了。”
“你本就比她大。”
沧歌笑。
菲珀露艾摇头,
“逗你们玩呢。我们刚刚跟着行动小组出任务回来,她去汇报了。我先来看看你们。”
“任务?”榛好奇。
“这次和你们没关系。下次说不定喔。”
菲珀露艾挨个打量他们。
沧歌警惕地盯菲珀露艾,“怎么?你是不是也到自己组队的年资了?”
菲珀露艾坦然回望,
“我缺随队医生,有三年经验的更好。”
沧歌冷笑一声,
“想都别想。”
菲珀露艾不再看她。
“觞凉,跟我过几招。”
但觞凉还在想,组队是什么意思?
组队出任务吗?
什么任务?
为季申领主做事?
所有人都去睡觉了。
觞凉又去能术训练场。
练习燃烧术。
衣摆上有好几个焦坑。
练燃烧术弄上去的。
觞凉穿过树林。
很不习惯。
天光大亮,然而此刻相当于午夜。
林子里熄灯了。
树影幽暗,似浅蓝烟雾。
觞凉用灯绒草照路。
试着用风吹灯绒草,悬浮前行。
但不稳固。
觞凉掀开帐篷帘。
被迎面扑来的光吓一跳。
楚漪坐在一团悬浮幻光旁,好像在出神。
“还没睡呀?”
觞凉招呼。
“对。”
楚漪穿得很齐整。
黑发上光圈摇摆。
金色的幻光在她脸上投下错落有致的阴影。
她五官的轮廓比平时更神秘美丽。
“睡不着,不想睡。”
觞凉关切地凝望她。
楚漪笑。
金光染亮空间,映进模糊的镜子。
“我从战争里来。又主动选择加入季申领主的队伍,投身战争。”
楚漪似乎有点焦躁。
“觞凉……其实,我希望以另一种方式参与战争。”
觞凉安静地听。
“按照季申领主的规定,十二三岁的小孩不参与正面战场,只是运送物资和辅助战斗。”
楚漪呼吸急促。
“成年后,就要直接和神念、守城人作战了。现在我已经到了组建小队的年龄……如果按照这个轨迹走下去,我迟早有一天会上战场。”
觞凉想,难道楚漪也不喜战事?
“你说的另一种方式,是什么?”
觞凉问。
“保护平民。救援平民。”
楚漪立刻回答。
“也许,类似于传说中榆旻的救援队吧。你就被他们救过,对吧?”
觞凉心领神会。
楚漪忽然站起来,
“我刚想起来,绷带和草药用光了。得去趟营地医院。”
觞凉跟着起身,“我也去。”
“不,留下,睡觉。”楚漪已走到门帘边,“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睡着了。”
觞凉被镇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楚漪忍俊不禁。
走回来,站在觞凉面前。
“很对不起,觞凉。我要走七八天。这些天都不能带你去银柳河。而且,我本来还想尽快多教你点东西呢。”
她甚至开始整理觞凉的额发。
“好好练能术吧。燃烧术后是水能术,水能术后是幻光术。快把这些都学到手,然后,我就带你到外面走走。”
她出门后,金色的幻光还在原地悬浮。
温馨的光线,却让人怅惘。
觞凉对着光和空气笑一下,慢慢地将额头靠上床垫。
参与战争,以另一种方式……?
雨天不适合训练燃烧术。
一早,觞凉去取餐区帮忙打扫杂物,而后头顶着外套奔向能术训练场。
却发现场地空无一人。
只有白色的雨水溅在泥地里。
觞凉呆立着。
固然,她自认愚蠢。
更多的则是不甘心。
本想尽可能地多加练习,学习,越多越好……
那就去练刀吧。
可是,体术训练场竟也关闭了。
觞凉拖着步子回帐篷。
外套被淋透,长辫子不停滴水。
鞋里都是雨。
大帐篷里有像楚漪一样的预备役战士,也有像沧歌一样的见习医生或厨师。
除了出任务和当班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他们唱歌,敲瓦片碗,把地跺得很响——
“北来鸟!青春洋溢!它的家不是在曙光之乡吗?”
“北来鸟!青春洋溢!它就从樱草花坡地出发!”
觞凉也想这么快乐。
但还是更想去训练……
或者,等身上的雨干了,就回去看看楚漪的书,然后睡觉。
觞凉用植物能术变出一片索拉斯草叶。
再用风能术,试着将它悬浮。
风很乱。
无章法地游窜。
草叶直直坠向地面。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雨幕灰白。
天空昏暗。
林地里又点起灯。
沧歌披一片大荷叶走来。
“嘿,沧歌。”
觞凉头也不抬没精打采地招呼。
沧歌散着头发。
下雨天好像让她心情很好。
“哟,你咋这么水淋淋?”
觞凉苦笑一下,扔掉手里的小草叶。
沧歌放肆大笑,
“咋这么不高兴啊,放哨山鸡?”
觞凉不好意思继续耷拉脸,
“训练场关了。”
“哦,那我陪你待会。”
沧歌不笑了。
“下雨是很讨厌。我刚洗完澡。冻死了。”
她一哆嗦一哆嗦的。
原来她也不顺心。
好不容易洗个澡,又挨淋。
觞凉让炎心花藤围着沧歌的肩生长。
热气扑面。
沧歌舒缓地呼气。
觞凉便再次望向雨帘和微光。
沧歌用金眼睛盯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心急哪有用嘛。”
“我知道,没用。”
觞凉笑一下。
但是,好压抑。
就像心被雨浸透了。
“学不会花树牌是你最没用的地方!”
沧歌大声说,
“我知道你是在敷衍!我和榛都教你这么多天,你压根不动脑子学!”
“脑子。”
觞凉平静空洞地说,
“我没这东西。”
“真见鬼,你也会讲笑话了。”
沧歌用脚砸出一个水坑,
“好了,既然还有力气开玩笑,就找点事干吧。你知道你现在像把破雨伞吗?不如去复习植物能术!”
她说得对。
觞凉朝她点头。
回帐篷,按顺序默背图鉴,一样样把杂草变出来又变没。
累了,就再唤风,浮草叶。
又累了,就继续练习植物能术。
沧歌躺在觞凉的床垫上睡了好几觉。
她睡醒时,觞凉身边飘浮着银弦藤、飞燕草、吸霜草和星轮花。
“真见鬼——”
沧歌喃喃道。
觞凉不想她问下去,就说,
“雨停了,我去洗澡。你去不?”
沧歌翻白眼,打哈欠,不吭声。
“打花树牌也行。”
觞凉热切地说。
“不打,去洗澡。”
沧歌坐起来扇扇鼻子,
“再不洗,你头上就掉蜘蛛了。”
雨停了。
人们却还在休息。
能术训练场上竟搭起一个大帐篷。
破破烂烂,但灯火辉煌。
人们在那儿吃喝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