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摇了摇头。

“我不盼了。”

“来之前，我求。求谁都行，让龙王跑掉，保住我家里人。我觉得我没得选，我是不得已。”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现在我知道了。我一直都有得选，只是每次，我都选了更轻松、更快的那条，选到最后，站在这儿。”

“所以，盼龙王逃脱……盼龙王逃脱”他重复这个词“那是什么？是盼着我继续帮他害人？是盼着用更多人的血，换我家里那点偷来的安稳？”

他又摇头。

“我不盼了。这个盼，是假的。沙子堆的房子，现在塌了。”

郑永康深吸一口气，看向窈冥。眼神里没有讨饶，没有辩解。

“但我认。”

“我认我做过的事，认我签的合同，认我造的东西害死了人，认我为了自家那盏灯，弄灭了别人家的灯。”

他喉咙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发狠：

“龙王逃不逃，是他的命。我的命是……我做的事，后果我得吞下去。我家里人……要是还能有一丝可能，过上没有我但干净点的日子……”

他停了很久。

“我用我认罪，去换这一丝可能。不是跟老天换，是跟规矩换。跟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的规矩换。”

“我最初的愿，是错的，是脏的。我不要了。”

“我就剩一句话：该我的罪，我领。该我的罚，我受。其他的，听天由命。”

说完最后一个字，郑永康肩膀塌下去一点。但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反倒显得比之前正了些，一种不再躲闪、贴着地面的正。

同时，他左手手背上，那个扭曲的苯环烙印刺疼了一下，接着发凉。等感觉过去，烙印边缘更清楚了，颜色变成紫黑色，像陈年的伤疤。

大殿里又静了，只有呼吸声。

窈冥一直听着，看着。她眼里那两盏灯一样亮的火星子，这会儿慢慢暗下来，变回了平常那样，悠悠地明，悠悠地灭。

她微微点了下头。

“善。”

她抬起手，袖口里飘出香灰，细细的，发着微光。这些香灰没落地，在半空转了两圈，朝石像飘去。

同时，陈锋和郑永康手背上的烙印，同时震了一下。接着，两道说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的东西，从他们手背上脱出来：一道带着硝烟和铁的味道，一道带着淤泥和苦味，也朝石像去了。

石像接住了。

在三个人眼前，石像胸口偏上的地方，石头自己凹了下去，塑出形状。

左边一半，表面粗粗拉拉，有铁锤打的印子，有枪弹的痕；右边一半，表面坑坑洼洼，有腐蚀的窝，有结晶的茬。

两边严丝合缝地长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窍。

双生之窍，成了。

窈冥看着那个新窍，眼里火星映着它复杂的纹路。

“契成。”

她声音又变回那种空远的调子。

“陈锋，你带着看见的代价往前走。你的路，从此重了。”

“郑永康，你扔掉虚妄的盼头，领下实在的罪。你的局，从此定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黑石板地虚了，头顶的光散了。

现实的力量拽着他们往回拉。

彻底回去的前一瞬，陈锋和郑永康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石像。

惊诧的发现，石像上的脸竟然和自己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