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细致,显然是真的熟悉。祁臻听得很认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
“听起来都不错。”她说,“我大概计划在丽江待两三天,这些地方来得及吗?”
“看你节奏。如果只是走走看看,两天差不多。”随翊顿了顿,脚步放慢了些,目光落在前面小径的石子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个……如果你不介意……”
“嗯?”祁臻转头看他。
随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闪躲:“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对这些地方还算熟,也知道一些不错的机位……或许……可以一起?”
他说完,立刻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更想自己一个人逛,完全没问题!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把话说得更妥当,“你就当是多了一个免费的向导和劳动力,帮你扛扛三脚架什么的。”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笨拙,完全没有了在茶山上拂开她头发时的那点自然。祁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沉静、甚至有点疏离的男人,在某些时候,意外地……可爱。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随翊被她看得更不自在,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路边的茶树。
山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祁臻紧了紧围巾,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啊。”她说,声音很轻快,像答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明天一起?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点调侃,“说好了是免费向导,可不许半路加价。”
随翊猛地转回头,眼睛亮得像瞬间落入了晚霞的余烬。“不加价!”他立刻保证,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个梨涡深深地陷下去,“管饭就行,我吃得不多。”
祁臻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行,管饭。不过先说好,我对吃的不算太讲究,踩雷了可别怪我。”
“不怪你,踩雷也算体验。”随翊笑着说,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两人继续往下走,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明天的具体安排。几点出发,怎么去车站,到了丽江住哪里——随翊说他知道一家安静的客栈,不在古城正中心,但离几个小众景点都近,老板人也好。
“那就住你说的那家吧。”祁臻很干脆,“省得我再找了。”
“好,我一会儿就联系老板预留房间。”随翊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丽江海拔比大理高一点,晚上会更冷,你带的衣服够厚吗?”
“应该够吧。”祁臻想了想自己行李箱里那些为了“轻装上阵”而带的轻薄衣物,有点不确定。
随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了。
回到民宿,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烤肉的香气。老聂的大嗓门招呼着他们过去。随翊把茶饼放好,很自然地帮祁臻拉过一把干净的椅子,又去给她拿了杯温水。
晚饭吃得热闹。老聂讲着他年轻时车队跑滇藏线的惊险故事,几个住客听得津津有味。祁臻和随翊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流两句关于明天行程的细节,更多时候是各自吃东西,听别人说话,但偶尔目光相撞,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期待的浅笑。
夜深散场时,随翊送祁臻到房间门口。
“那……明天早上十点,大厅见?”他确认道。
“好,十点。”祁臻点头,“晚安。”
“晚安。”随翊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307。
祁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随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却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古城轮廓,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隐约的、对明天的期待。
原本计划的独自散心之旅,似乎从那个雨天他帮她提起行李箱开始,就悄然拐了弯。而现在,这个弯拐得似乎越来越顺理成章。
她没有抗拒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随翊的“加入”方式太过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令人压力的热情,只是提供了她可能需要的信息和帮助,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个同行的可能。
像山间的溪流,自然而然地汇合,然后一起流向未知的前方。
祁臻洗漱完躺下,很快便睡着了。梦里没有香港高楼的玻璃反光,只有连绵的茶山、温暖的炉火,和一个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回头对她笑的、穿着绿色冲锋衣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祁臻准时醒来。洗漱收拾妥当,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还差几分钟十点。随翊已经在大厅了,身边放着他的黑色登山包和相机包。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看起来精神很好。
“早。”他看到祁臻,立刻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吃早饭了吗?旁边有家米线店,味道不错,来得及。”
“还没,正好饿了。”
两人在隔壁小店吃了热气腾腾的土鸡米线,然后打车去高铁站。去丽江的车票随翊已经提前在网上买好,是相邻的两个座位。
高铁驶出大理,向东北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坝子逐渐变成起伏的山峦,天空高远,云层很厚,但阳光努力地从缝隙中透出来。
祁臻靠着窗,看着风景。随翊坐在她旁边,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偶尔在她看向窗外某处时,低声说一句“那边是剑川”,或者“看,那边山上的树,是高山杜鹃,春天开的时候一片粉红”。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她能听见,像温柔的背景音。
车子偶尔颠簸,两人的肩膀会轻轻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祁臻没有挪开,随翊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一种安静而舒适的默契,在车厢里慢慢滋生。
祁臻忽然觉得,这场始于一时冲动、前途未卜的旅程,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接近的、属于丽江的层叠山影。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