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阿加塔独自坐在台灯的光圈里,看了那份报告很久,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格雷科——这个姓氏最近频繁地和“米秋林”一起出现在她收到的常规产业简报里。米秋林,帝国农业和土地的管理者,与秦是姻亲。
而秦——秦家族掌握着重型机械和武器制造,与格雷科一样危险。
军政结合,才是要命的事。阿加塔非常清楚。
执掌帝国检察权的格雷科·伊莉莎,与秦家族通过米秋林暗中勾连,意味着什么?她们在密谋颠覆圣母教皇,这是最寻常的猜测。
当然阿加塔信任安瑾陛下的能力,但科日杜家世代坚守的原则,是绝不与任何贵族派系,尤其是这种背景复杂、动机存疑的联盟产生深度接触。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她坚决反对。
至于圣母教皇——阿加塔不自觉地转了一下手里银天蛾羽须装饰的钢笔,但思绪却飘向了更深处。她已经远离皇宫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没见过小时候的安瑾,第一次见到便已经是在她登基时。
科日杜自然会支持这位新圣母,是基于对法统的尊重和对帝国秩序的维护。况且安瑾的统治让帝国平稳运转,甚至——阿加塔也不得不承认——她做得比欣祺更好,而且好得多。
只是欣祺……她们曾经那么亲近,从幼年到青年,分享过许多无法言说的秘密,一直到什么时候呢?或许就是欣祺成婚之后,前路突然变了,变得晦暗不明。欣祺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出现,那厚重的礼服也掩不住她日渐的消瘦与疲惫。阿加塔多次求见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她的电报是否真正到达了欣祺的桌面上。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后,阿加塔得到了一个短暂会面的许可。
然而在那一次,她没有见到欣祺,只感觉到那只曾经温暖的手,带着压倒一切的“神迹”,扼住了她的咽喉。
濒死的体验刻骨铭心,但更让阿加塔如坠冰窟的,是欣祺当时眼中那种全然陌生、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驱动的狂乱——那不是她认识的欣祺。直到那位大祭司将她“解救”出来,阿加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欣祺的配偶。是他用某种方式控制了日渐虚弱的欣祺,隔绝了她与旧友,甚至影响了她的精神。
然而阿加塔对此毫无办法,何况她和欣祺的关系本就是不合法的,她只能远离皇宫,希望一切都能回归正轨。
阿加塔深吸了一口带着旧书与木料清香的空气,闭上眼。
而现在,格雷科·奇诺似乎在向她那愚蠢的女儿示好,或许是暗藏着格雷科家族新的动向。那位检察长联合了帝国的重工制造核心,她莫非还想将科日杜拉下水?阿加塔略加思索,觉得即使这种密谋向来不足以成事,她或许也该给皇宫提个醒了。
至于狄安娜的奇思妙想,她知道是必须要打消的。相比之下她甚至可以接受狄安娜找个平民——只要是个男的,之后爱跟谁在一起都行,反正她做的离经叛道之事不差这一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