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衣服,躺上来吧。”
简韩呼吸瞬间变重。
虽然他刚刚亲口接受了按摩治疗,也知道按摩肯定是要有直接的肌肤接触,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一个男人对他说“脱掉衣服,躺上来”。
而说出这句话的,诊疗床旁边的程屹,目光很自然落在简韩身上,专业,不带任何杂质的审视。
耳根开始发烫,一种微妙的羞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人难为情。
纽扣一颗颗解开,衬衫从肩头滑落,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简韩将衬衫放在旁边椅子上,动作有些僵硬。
他很白,常年待在室内的那种冷调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血管。
身形清瘦,锁骨突出,胸膛平坦,肋骨在呼吸时微微起伏。
腰很细,两侧线条内收,小腹平坦紧实,没有赘肉,只有两道浅浅的人鱼线向下延伸,没入裤腰。
“躺下吧。”
简韩爬上床,趴下,耳边传来玻璃瓶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有液体滴落在他肩胛骨之间,轻微的凉意让简韩身体忍不住瑟缩一下。
“是基础按摩油,”程屹的声音很近,手掌覆盖上来,将精油推开:“放松。”
简韩闭眼,睫毛轻轻颤动,尽量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回来。
那只手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简韩的肩宽。
程屹的动作很稳,先是用掌根大面积地推按,从肩胛骨到记住两侧,再到肩膀和锁骨。
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度恰到好处,穿透皮肤表层。
好舒服。
这三个字毫无征兆闯进简韩的意识里,他慌忙要住舌尖,企图将那点羞耻的喟叹锁在喉咙深处。
但身体不会说谎。
当程屹的拇指沿着脊柱两侧凹陷缓慢下行时,简韩清晰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背肌在一寸寸软化。
指腹粗糙感很轻,却足够真实,每一次按压都带来微妙的酸胀,随即时更深层的舒缓,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这份触碰带来的慰籍。
“这里很紧。”程屹说。
指节在他右侧肩胛骨下方轻轻一按。
简韩闷哼一声,身体猝不及防发颤:“可以,轻一点吗?”
“抱歉,请忍一下,”程屹力道没有放松,反而用拇指缓缓打圈:“这是长期维持紧张姿势形成的粘连。”
疼痛尖锐,又奇怪地伴随着一种释放感,就像淤堵的管道被强行疏通,酸麻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掌移到后腰,那里的皮肤格外薄和敏感,拇指按在腰窝位置,酥麻从尾椎窜起,简韩屏住呼吸,脚趾在床单上蜷缩起来。
手指所过之处,皮肤苏醒,饥渴被安抚,身体也暖和起来,甚至开始微微发汗。
精油的气味在升温的空气里蒸腾,有薰衣草和洋甘菊的味道,也有程屹身上那股阳光晒透棉花般干净气息。
它们混在一起,把简韩的嗅觉缠绕得迟钝,他迷迷糊糊想,原来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可以这么好闻。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失眠让他神经变得脆弱,也或许是按摩带来的感受太过舒服,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简韩最后一个意识是程屹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后颈。
没有按摩,只是贴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一种无言宣告。
这片地方被他触碰过,是他的了。
然后,浓重困意席卷而来。
他睡着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没有药物辅助,没有酒精麻痹,沉入无梦的睡眠。
程屹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简韩白皙的背脊上,那些被他仔细按摩过的肌肤,泛起健康的淡粉色,像雪地里晕开一片片早春花瓣。
阳光从斜斜的光斑渐渐拉长,墙上分针悄无声息走过一圈,程屹取过一旁热毛巾,温柔擦去简韩背上残余精油,拉过折叠整齐的薄毯,轻轻盖在简韩肩膀。
做完这一切,程屹后退两步,在靠窗的椅子坐下,浅色瞳孔里映出诊疗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简韩睡得很沉。
半张脸埋在床单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张,呼出平稳的气息。
程屹看了他很久。
然后翻开一本皮质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理疗工作簿】
目标:简韩,男性,26岁,社会关系简单,无威胁
诊断:先天性皮肤饥渴症
治疗:首次结构化触觉刺激(背部及肩颈)
备注:对触觉刺激反应敏感高于预期,腰骶部区域存在明显应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