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摇动着路边千条万条垂下来的苦干柳枝。
小女童哆嗦着牵紧娘亲的手,仰头望着天空,“阿娘,天空什么时候会下雪呢?”
“村子很少下雪的。”阿娘柔声答,“去年下了雪,今年就不下了。”
“噢,好吧。”
“我们小穗喜欢下雪吗?下雪天很冷的哦。”
“可是,我很喜欢和阿娘窝在暖暖的被子里看窗外的雪花飘飘。”
“小穗喜欢,那老天爷会听到你的心愿,说不定明日睡醒就下雪了。”
“好耶!阿娘,我们赶快回家吃饭睡觉,好想马上一下子就到明日呀。”
“你啊你,走吧,我们回家。”
那日,母女俩在回家的半路遇到了一位蜷缩在枯木底下瑟瑟发抖的流浪孤儿。与小女童相仿的年纪,阿娘瞧她可怜,带着她去驿站官衙寻求一处庇护所,官衙的人不耐烦地将她们赶出门外。
小孤儿怕被丢弃,哆嗦身子紧跟母女俩身后,阿娘可怜而无奈地叹息,转身准备走向她时,小孤儿突然被驿站出来的官兵粗鲁地一把推倒,“乞丐滚一边去,别挡我们驸马爷的道!”
阿娘扶起小孤儿,朝蛮横的官兵们望去,却见在一群官兵们簇拥中衣冠赫奕的男人大摇大摆走出驿站门口。
男人侧首回眸的一瞬间,阿娘瞳孔一缩,拉着小女童和孤儿慌忙逃离,犹如背后有洪水猛兽。
寒冬的夜晚,温暖的烛火照亮屋内。阿娘为小孤儿换上厚实的棉衣,为她添上一碗热乎的粥,小孤儿感动流涕,学着喊人:“阿娘。”
引得小女童的极大不满,“阿娘是我的阿娘,不是你的,你不能这么叫。”
小孤儿委屈地放下碗,低眉垂首,阿娘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安抚,“你可叫我婶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家里只有一间房,阿娘打算三个人挤在一张破旧狭窄的木床上,盖同一条被子,小女童很不愿意,气呼呼地跑回房间锁上门。
“小穗你开开门好不好?”
“阿娘有新的女儿了,让新女儿陪你好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外面冷,小穗先开门让我们进去好不好?”
小女童背靠门,紧抿唇听着门外阿娘温柔的哄声,倔强地不肯拔门栓。寒风呼啸拍打着门窗,伴随着一声惊叫,门外的哄声没了。
门栓解开,寒风吹开一条门缝,红色的雪飘进屋。
梦醒。
“哈——”
早上,覃恪打着哈欠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酒梦过后人有些疲乏,他接过丫鬟递上的汤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半天未动一口。
“恪儿,没胃口?可是头疼?”旁边的丞相夫人放下筷子,关心道。
“没事,只是有些困。”覃恪慢吞吞地舀了一口粥喝。
没想到丞相夫人闻言脸色一变,脑里浮现出昨晚撞见的一幕。
斥责不了乡野丫鬟故意勾引公子的行为,因为明显是她儿子酒后乱性压在人姑娘身上,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姿态。
作为母亲,她最是了解儿子的脾性,虽平日玩性大了点,但总归知礼节,不沾女色,况且及冠的年纪他们催了几次也不见他有娶妻的念头。
如今这般,她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儿子的心思,“恪儿,你待带回来的那个丫鬟,不只是丫鬟那么简单,对吧?”
“咳咳。”覃公子被突然这么直白一问,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掩面咳嗽几声。等看向丞相夫人的时候眸色变得认真,向其坦言,“是,我对她有意。”
丞相夫人思量了片刻,颔首道:“明白了,娘会让你如意的。”
她不是个顽固不化的强势家长,既然儿子喜欢,就日后抬那丫鬟为侍妾在他身边好生伺候着便罢。
丞相夫人如此想着,午后便将阿禾招至后花园。
秋日的月季香满园,斜阳惬意。
温如禾来到休憩的石桌跟前,桌前,丞相夫人正在教予小女儿绣花。
“相夫人,您找我有何吩咐?”
丞相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半晌后道:“模样倒是不错,就是太瘦弱,不够大气。”
语气颇有些挑剔,她又问:“阿禾,可曾读过什么书?”
温如禾答:“读过《张圣医论》、《本草纲目》、《本草经集注》。”
“都是医书?”
“是的。”
“这些无用。”丞相夫人问:“可曾读过《女德》、《女戒》、《女训》?”
“不曾。”
“可会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