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礼策马来到东平王府,走过那漫天白幡与往来吊唁的人群,随着人流来到大堂中央的棺椁前,顾映顾暄正身着丧服招待来吊唁的人。
顾暄最先注意到他,想扯出个笑容,下一秒表情却先垮了。
谢承礼拍了拍她的肩,扶着棺椁,低头看了看躺在里边的挚友。碍于两个孩子在这,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将那番话说出口:
不是说好了要等两个孩子找到伴儿你再四处去游历一番,得空时顺道回京找我们喝酒吗?
言而无信,你这混账啊。
四月十九日,太子赶到东平王府,跟众人一道将东平王顾柳青安葬。按照王爷生前愿望,顾映顾暄将他和夫人同棺而葬,葬在一处春季能瞧见大片杏花的地方。
夫人喜欢杏花,王爷自诩惜花,倒也是个好去处。
东平王顾柳青秉性忠贞,夙著鹰扬之略;临危果毅,常怀忧民之深。二十一年镇抚东境,勋在社稷,泽被海濒,克勤克忠,国之柱石,朝所倚重……谥曰“忠武”,敕有司图形凌烟阁,以昭殊勋。世子袭东平王爵。
二十日下午,顾暄前往定州,临行前她到顾柳青跟秦蓉的坟前上了一柱香,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她看着那座冰冷的墓碑,捂热了自己的手,擦去墓碑上的雨水,“阿爹,娘亲,有朝一日我会让无间覆灭,让东临城的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然后我再回来陪你们。给我点时间……”
墓碑上的字是她和顾映亲手刻下的,刻废了很多块,希望两人不会嫌弃。
回答她的只有萧萧风声,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一如年少时靠在两人的怀里。
抵达定州时已是四月二十三日。
南宫府中白幡漫天,一片愁云惨淡,家主和夫人几天之间白了头,连迎宾都是让管家代为,跟顾府前些日的情形多么相似。
此时已是晚上,正在大堂中央处理吊唁宾客的信笺的老管家看见一位素衣女子进来,便迎上去,道:“天色晚了,姑娘可是来吊唁少爷的?我先代老爷谢过您。请问您是……”
顾暄对他一颔首,道:“我是贵府少爷的朋友。”
恰好披着丧服的南宫婉出来,一见她还有些怔愣,不曾想起这人是谁。直到那人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瘦了好多……”
南宫婉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扑上去委屈地抱住她,哭道:“叶子,大哥死了……”
“我知道。”顾暄扶住她的肩膀,抬眼瞧见往昔那笑得有些傻气的人的照片悬在香火之上,要是他在,必然不舍得妹妹落泪。
那一刻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到,是不是南宫翎那时嘴上没把,才落得个跟周来一样的下场?
不知这二人见面没有。
顾暄协同留在当地的门派子弟安定了定州的局势,再用大半个月摸清下毒的人,线索弯弯曲曲指向几个九山派和大觉寺的弟子,据说是和其中几位死者有过矛盾,借着巫骨将仇人和无辜的人都送走了。
不曾想巫骨发作如此厉害,几人侥幸逃过中巫骨者的攻击,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但无辜的死者何其可惜。
顾暄的嘴里将这几个名字咀嚼过一番,就着如水般的夜色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忍锋上的血迹,那块白色的帕子沾过匕首上的血,又拿来擦去顾暄鞋尖上还新鲜的血。
她的不远处是两名大觉寺弟子的尸体,那光头锃亮得可以和月色一较高下,若有其他人在场便会发现顾暄口中念过的几个名字中的两个人正躺在这儿。
巫骨事发,定州郡守反应迅速,及时封锁城门,对出入人口严格限制,对修士限制更甚,这才让随后赶来支援的弟子暗中盯住了他们。
怀着引蛇出洞的目的,顾暄做了这个审问的“恶人”。杀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被仇恨支配着,所有的不适都在疯狂下转换为短暂的快感。杀完人后那点迷茫和反胃可以忽略不计。
隐宗的弟子跟隐宗这名字一样,一嗅到风声不对,加上仇人已死在巫骨下,马上逃之夭夭。不过没关系,欠下来的终归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