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每个选手的水平都相当高。饱经锻炼的结实躯体，毫不逊于正式比赛的集中力，以及接踵不断的高超技巧——

“克鲁伊夫转身、拉球回旋、两次踩单车…还有反向牛尾巴，身体的重心调整真是流畅啊。”我轻声惊叹。

“全都正确，”卢纳好像也有些惊讶，“但现在距离场地有些远，这个视角也不太方便观测动作——小凊的眼力似乎相当好呢。”

“唔，毕竟有记忆起就开始看别人踢球，所以稍微还算熟练吧。”

我继续在下个训练场搜寻哥哥，视线却突然被边线的一个身影拽住——那是个戴黄发带的选手，左腿落地时总下意识踮脚，膝盖微颤，并且每跑三步就会僵直一瞬，动作显然不协调。

我连忙凑近扒着围栏细看——区别于腿部正常的肌肉伸张，他的小腿肚下方隐约有处鼓块，很可能是轻度肌肉拉伤！

比赛时肾上腺素飙升，或许能暂时压下钝痛；但再这么跑下去，肌肉纤维很可能撕裂，甚至断裂，必须立刻停下。

“卢纳先生！” 我着急地拉住身旁青年的衣袖，“那个黄发带的右边卫可能是左小腿拉伤了！”

卢纳闻言微怔，立刻收敛起笑容，顺着我指的方向紧盯过去。不过半分钟，他抬手对场边主裁示意：“麻烦暂停一下，那位黄发带选手的左腿疑似拉伤，需要检查！”

作为西班牙足坛最具影响力的球星之一，他的判断很快被采纳。哨声响起后几秒，那名选手便捂着小腿躺了下去，后知后觉露出痛苦的神色。急救组迅速上前，初步检查后便用冰袋加压包扎，将他扶离了场地。

看到处理还算及时，我松了口气——毕竟伤病才是运动员最大的天敌。我见过很多受伤的意外，虽然冴和凛很谨慎，但我还是习惯时刻关注他们的身体状态，并且特意了解过相关知识，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真厉害啊，”卢纳这次直接在我面前蹲下，天青色的眼眸里满是赞许：“症状并不显眼，并且还在高速跑动，不刻意盯着左腿根本发现不了——小凊是怎么注意到的？”

“唔…”我正组织语言，脑子里突然闪过凛跟我聊起的感受：

「射门要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会让敌人害怕、溃败的地方跑，然后就能进球。」

……于是我学着凛的语气，试着描述当时的感觉：“球场上的每个人都在为了球而跑动，就像一曲有节奏的乐章。而一出现不协调的音符，周围都会变调，让人觉得很难听，所以会很明显。”

卢纳飞快地眨了两下眼，似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因为从小就守在球场边认真注视，才培养出了这样的天赋，真了不起。"

“小凊或许很适合当裁判哦，”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现在体育越来越看重数值化、精细化，你这个年纪就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稍加专业学习，应该能在体能监测、数据分析领域大有作为吧。”

“我刚好在这行认识不少资深人士，” 他语气认真起来，“如果小凊有意愿，我可以推荐你过去跟着他们学习，还能有很多机会看大型比赛、接触优秀运动员。你很有才能，要不要试试看？”

才能？

——在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天才]这个词是专属于场上大放异彩、万众瞩目的选手，专属于哥哥们的；而只是坐在围栏外、远远注视着他们的旁观者，居然也会被形容有[才能]吗？

或许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卢纳扶着膝盖站起来，望向一旁再度忙碌起来的训练场：

“大家总觉得，所有的光芒都在赛场上的选手身上吧？但那些光也同样属于所有支持、帮助过我们的人。”

“体育是非常广泛的概念。因为有教练，有分析师、康复师，还有像你这样及时发现问题的人，我们这些选手才能走这么远。”他转头对我笑，眼神温和又不容怀疑，“所有时光都会有意义。正因为你一直是[旁观者]，这份独一无二的视角，就是你的才能。”

脸颊在发烫。就像当初为哥哥们的成果开心那样，此刻，因为自己一直默默坚持的“注视”，终于浇灌出了属于自己的新芽，我由衷地感到惊喜与满足。

“我想试！” 我用力点头，“请推荐我去吧，我非常感兴趣！”

“而且，”我抬手摩挲着下巴，端正了神色，“这听上去就很有钱途，以后谋生也算是有方向了。但学费会不会也很贵……我又需要付您多少介绍费呢？”

“噗哈哈——最先关心的居然是这个么？”

西班牙的下一任国脚有些忍俊不禁，屈指轻戳了戳我的脸颊：“不用学费，跟着学习的同时也会帮忙做些基础工作，说不定还会给你发薪水呢。”

“我当然也不会收费，”他有些狡黠地眨眨眼，“毕竟，这算是运动员对未来训练员的投资呢。”

“你哥哥肯定也还在奋斗，你们兄妹可以一起往上走——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糸师]这个姓氏，会在俱乐部人尽皆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