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凛在楼道分开后,我打算直接穿过中央赛场、抄近路回宿舍。金属门缓缓升起,空气中的清新剂气味扑面而来,一颗足球正孤零零地躺在草皮边。
是哪个队伍训练完漏收了吗?
左右无人,外出的雀跃也还未散去,我一时玩心大起,走过去弯腰捡起球。
虽然不像哥哥们那么有运动天赋,但常年在球场边耳濡目染,自娱自乐还是没问题的。
我用右脚背轻磕球底,球借力弹起半米高;身体重心顺势转移到支撑腿,在球落至低于膝关节时,膝、踝适当放松,再柔和地向前上方甩动——虽然脑子完全清楚要领,但前两次还是没控准力道,球撞在脚尖直接飞了出去;第三次我才终于找到感觉,调整幅度后,球终于成功在足背、大腿间交替起落,成就感让嘴角忍不住上扬。
“咦,凊酱?”
杏里小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讶异。
“我是来收球的,你这是…在自己练习吗?”
偷偷玩球的场面被撞见,实在有点尴尬。我干笑着挠挠脸,刚想解释,杏里小姐却突然脱下高跟鞋往后一丢,卷起衬衫袖口:“让我也加入吧!别看我现在这样子,以前可也是足球少女呢!”
她就直接赤着脚朝我小跑过来,亮闪闪的杏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倒让我这个先开头的人有点发懵。
……说起来,璐璐姐好像确实提过、杏里小姐高中是足球部的来着?
许是空窗期太久,杏里踢得并没比我这个半吊子好多少,却相当干劲十足。
久违的踢球时光让这位要强的blue lock执行员卸下了平时的高压,她明亮的眼睛此刻只盛着足球本身。汗水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沾湿鬓角,而本人却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尝试颠球的动作、直至成功后欣喜得惊呼出声。
看到这幅模样,我忍不住想,这个人是真的打从心底热爱着足球啊。
被这份快乐感染,我也愈发振奋起来;两人略显笨拙地传着球,草皮被踩得沙沙响,再嬉笑着互相调侃,竟全然忘了时间。
直到绘心甚八用扩音器让我们滚去睡觉,我和杏里小姐才相视一笑、手忙脚乱地捡球拎鞋,再踩着微凉的草皮逃离现场。
这份轻松并没持续太久,楼内选拔赛愈发焦灼,命悬一线的队伍都绷得很紧,连在旁监测的我都能感受到无言的压力。
就在这种局面下,Z队毫不知情的众人还在苦练内鬼制定的泄密战术,被绘心勒令不许插手的我只能站在后方、暗暗用眼神杀死了叛徒无数回。
但事实上久远只是多打了几个喷嚏,还因此被热心的国神嘘寒问暖,让我有点想抓狂。
同时,我留意到,从第二场比赛开始,千切就总是独自待在录像室、反复回看比赛画面。而也是从那场比赛开始,Z队的战术不方便位置交替,千切和门将-伊右卫门就只能完全放弃前锋位置、留守在队伍后方。
曾经备受瞩目的天才新人、疾驰在赛场最前线的红色猎豹,如今却只能站在后方默默看着队友奔跑拼抢,他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或许是因为冴哥当年的经历吧,对这些被推上神坛再跌落的天才,我总是会多一份在意。于是,当晚我干脆守在录像室门口、直接截胡了千切。
“……都说了不用管我。楼里有那么多出色的前锋,你真的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吗?”
俊秀的红发少年略显意外,但也没表现出排斥。他越过我走到屏幕前坐下,开始翻找录像。
“千切也是出色的前锋啊。”我迈步绕到他面前,凝视那对黯淡着的眼睛:“真的要就这样待在后方、默默结束足球生涯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千切的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已经习惯这份痛苦、以至近乎麻木。
“就像资料里写的那样,我的右膝韧带在一年多前断裂。即使已经痊愈,但只要再受一次伤,大概就永远无法踢球了。”
“我确实很羡慕。羡慕洁,羡慕马狼,羡慕所有能尽兴踢球的前锋。可现在的我,连全力奔跑都做不到。”
他仰面望向屏幕,比赛的光影在那满溢哀伤的脸上流转。
“不提那遥远的梦想,我甚至已经变得不再像自己——不再能相信自己的足球了。”
“而更可悲的是,”他垂下眼,“我也做不到放弃足球。”
“直到遇见蓝色监狱,有了‘淘汰就进入国家黑名单’这项规则,我才终于找到了不得不放弃的理由啊。”
绯红色长发的少年转过来,神情苦涩又哀伤:“我的淘汰肯定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不用再看着我了,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不,正因如此,我才要好好看着你。”
我抬手按在心脏前,直接单膝跪地,无比认真地与他对视。
“千切豹马,从你进入这栋楼开始,我就一直在监测你的腿部情况。你的膝盖肌肉附着很特殊,所以会拥有远超旁人的爆发力。我找过两年前的比赛录像和肌电图谱做对比,可以看出,韧带愈合后、你的肌肉张力和关节弧度也都恢复到受伤前97%以上水平,完全足以支撑你全力冲刺。”
“恢复得这么好,说明在痛苦的复健中,你也真的很努力了啊。”
我的语调不禁放缓,“现在的你,其实只剩心理上还没迈过来。但体育的残酷本来就不该由选手独自承担,请试着把恐惧和压力分担给我、分担给背后的团队吧。”
“我很擅长监测身体状态,也有数十次提前预防运动损伤的经验。而让选手能够在场上尽情发挥,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场边者的使命。”
我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朝愣住的少年伸出手,声音坚定:“在蓝锁期间,我会一直密切关注你的状态;如果你拼尽全力,我一定会在名为极限的红线断掉前喊停,尽我所能保护你。”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求大小姐相信我,在下真的是靠这行吃饭的!”
漂亮的长发少年沉默伫立,静静地看着我。许久,他抬手捂住额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你这个姿势,是在求婚还是在骑士宣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