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轮第一阶段，选手需对战德国引进的AI全息影像，90分钟内完成百球破门方能通关，失败便要从头再来。

这般严苛条件下，自身实力不足、靠队友才晋级的家伙终将被筛选出局；而对拥有进球方程式的人来说，则是实打实累积经验、实现level up的好机会。

只是进化从无定数，没人能确定他们何时才能完成。目送Z队猜拳垫底的雷市进去后，我就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有些口渴，我先去食堂拿了瓶饮料，拧开灌了两口，才慢悠悠在冷白灯光的员工通道闲逛。

算算日子，也到了例行糊弄冴的时候。掏出手机，编辑了句「课间散步」的文案，配上早前拍的校园林荫道照片，直接点击发布。

这样做也是隐瞒伪装的一环。冴虽然对社媒兴致缺缺，却会特意关注我的动态。尤其是我回国后，除了定期的视频通话，他也渐渐习惯靠这种方式了解我的日常。

而冴在这方面向来是实打实的“实务派”，评论点赞不多，却总会突然就给我寄一大堆东西，还全是专柜最贵的款式！！

问起缘由也只回一句「看动态觉得你可能用得上，随便处置就好」，常让我捧着满堆的奢侈品哭笑不得……

但话说回来，经大厅那一出，蓝锁大半人就都知道我姓糸师了。我在这里的事还能瞒冴多久呢？

越想越没底，我摇摇头驱散脑中的糟糕念头——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坏也不过是被哥哥从这里直接拎走，然后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养到毕业，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一通思维发散后，时间也没过多久。想着第二阶段的同事干等无聊，我便转身往监控室走，打算去陪他聊会儿天。

但刚推开门，就发现同事朝我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微妙。一瞬间福至心灵，我抬眼看向大屏幕，凛果然已经站在候场室里了！

我知道，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各项能力都拔尖的凛最擅长的还是射门。但即使是亲哥，这通关速度还是有些离谱了：AI防守难度是从普通到max逐级递增的，会有固定时间间隔，而他不到一半时间就通关，怕是一球未犹豫、一球未落空，直接物理意义上的百发百中了吗？！

盯着屏幕里熟悉的身影，我嘴角抽了抽，些许不美好的童年回忆突然翻涌上来。

凛七八岁、刚开始上场踢球那会儿，整个人亢奋得很，从球场回家后还意犹未尽，总拉着我踢VR足球。其实我完全没兴趣，奈何冴哥的游戏水平意外糟糕，凛就只能缠着我不放。

玩也就罢了，他还嫌弃游戏人机的水平太差，执意选择对战模式，自己要当前锋，就让我演门将。

虽说是被动陪玩，可年幼的我偏生争强好胜，捏着两个感应手柄，在冴和爸妈沉默的注视下，满屋子上蹿下跳、东扑西倒，拼了命去阻拦凛进球……

这些事到现在还偶尔被老爸拿来调侃，他甚至还留着当年我摔在地上的照片！！

这么想来，总觉得凛的射门技术也该有我一份苦劳。加上先前大厅的乌龙，我突然很想立刻去当面吐槽他两句！

可不凑巧，监控室的同事起身给我泡了壶茶。虽说监控室里摆着全套茶具实在有点奇怪，但毕竟是别人的心意，总归要喝完再走。

这位长发的男同事手法娴熟，温杯、醒茶、冲泡一气呵成，气质谦和沉稳，全程沉默不语，和咋咋呼呼的前搭档长谷川截然不同，倒让我觉得新奇。

煮茶要费些时间，对方明显喜静，我也客随主便，安静看着屏幕里正发怔的哥哥。

说起来，明明周围摆着不少空椅，凛却始终站着，一脸出神。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候场室里沉寂得没有一丝波动，等待第二名的时间突然显得漫长无期。

顶头的炽光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衬着那副茫然空白的神情，我莫名觉出几分孤独。

说起来，在很久以前，凛才是最不知孤独为何物的那个人。

绿茵场上会有哥哥守护陪伴，场外校内都和妹妹形影不离。要么是我们去找冴，要么是他们来找我，每晚都是三个人并肩回家。

在凛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里，落单的从来都只是我或冴。那个排在中间的孩子对离别并没有概念，直到我和冴抛下他、远赴西班牙。

而从那以后，他似乎就总是这样一个人。

我很清楚，凛从没有心思交朋友。他的世界里，值得在意的唯有足球和血亲。

但爸妈工作繁忙，总是很晚才回家，幼时“不省心”的次子一直和他们不亲近，除却必要的沟通，几乎没什么交流；

而球队里，凛对顽固死板的教练与拖后腿的队友更称得上是厌恶，什么事都独自承担，靠一己之力夺得胜利，反倒越来越与他人隔绝。

怪不得还在海外的时候，每次给凛打电话，都感觉他心情格外好。我和哥哥都不在的日子里，他或许也有很多次，像这样背对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站着发呆吧？

可盼到我们回国后，他只等来改变梦想、舍弃了他的哥哥，以及雪夜时更偏袒长兄的妹妹。他大概从来都不想孤身一人，却不得不习惯孤独。也是从那时起，凛的足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改变了。

想到这里，先前想说的那些抱怨，尽数消融在杯里苦得发涩的茶水中。我和同事道别，快步往候场室赶去；在凛开口前，抢先一步环抱住他的手臂，把头埋进那陡然僵硬的臂膀。

“我陪你一起等。”

隔着微凉的衣料，我的声音听上去很沉闷。胸口仿佛被各种情绪交织的网紧紧攥住，撕扯，喧嚣，最后却只剩下心疼。

我闭上眼，定了定神，豁出去大喊：“以后我也会多陪你！下次休息外出，无论是去鬼屋还是看恐怖片，我都陪！就算是那些尺度超大的沉浸式3D恐游……我也陪你联机！！！”

毫无征兆被抱住的凛本就错愕，听我说完，眉头非但没松，反倒紧拧起来。他用没被禁锢住的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那就是脑子抽风么？怎么突然说这些，你不是最怕鬼了吗。”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我两下，缓缓开口：“我拒绝。本来就没指望过让你陪我。吓哭就算了，要是吓得腿都软了，说不定还得背你回家。太麻烦了，得不偿失。”

“……喂，谁会吓得腿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