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袁尚打着哈欠起身,捏着雪白的衣袖抹了抹眼泪。懒洋洋不愿意起来。
昨日那一觉他睡得甚好,正梦见那个倒霉蛋冯筝在沙漠里转悠,转悠来转悠去就是出不去。每每快到绿洲又鬼使神差改了方向。
最后兜兜转转,来到一棵只剩下枯枝的大树下,抿干最后一滴水,席地而坐,准备等死。
冯筝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黄沙,喃喃道:“哎,怎么到死都这么倒霉。”
此时救世主袁尚出现在冯筝面前。
在冯筝眼中,就如同紫气东来,足聚三花的神仙显灵了一般。
冯筝看着那清透飘渺的身姿,顿时眼中有了光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睛直直看着袁尚,道:“仙人救我!”
于是袁尚一身白衣翩翩,颇俱仙风道骨地遥遥一指,冯筝便不住磕头道:“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袁尚“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今日心情倒好。”百源笑盈盈看着袁尚的脑袋,胖脸挤作一团。
袁尚收起□□,瞬间被从幻想中拉了回来:“哎呀呀,百源,痛死我啦!”
袁尚被百源扯住了头发,立马一声惨叫。
“对不住,对不住……”百源讪讪赔笑道。
“今日日头这么狠,还要去练剑?”袁尚浑无所谓地换了个话题,只字不提前日殿试一事。这三朝贼臣,苟到现在全靠趋炎附势,这不,现在勾搭上赵氏了。
袁尚嘴角咧起一抹笑,见百源正朝这边看,赶忙压下嘴角。
“好了好了,随便扎两下就行了。”袁尚不耐烦地催促着,只求快去快回,免得被太阳晒化了……
百源见今日日头毒,便给小皇帝束了个利落的马尾,再带上玉冠,年少风姿尽展无余。
袁尚平日多披发,今日换了个发型,显得人精神了不少。
袁尚掀起眼皮,看了看镜中那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满意地笑了起来。
校场内空空荡荡,只余一个银铠武士在武器架边磨枪。那武士八尺有余,皮肤虽是小麦色,却并不是很深。
武士见袁尚来了,便转过头来,剑眉星目的一幅堂堂好相貌,配上银枪银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那武士笑道:“忒慢了些,师父为等你,早饭都没吃。”
晚春的阳光在这一刻铺下,照耀着武士的银铠,仿若发着光般。
“师父早——”袁尚生无可恋地喊道。
这武士正是当今圣上的师父云起。传言云起本是个亡命徒,后来投奔沧临王门下被收为刺客,后又辗转至还是蜀中王的袁修平身边做侍卫,最后袁修平身死,便跟了袁修平的儿子袁尚。
云起只在军中领了校尉一职,却因是袁尚的师父,便被封了个太傅。然而在当今大昭,太傅只是个虚职,空有个好名头,却并无实权。
幸得云起算是先帝的旧部,在军中仍颇有威望。
早先袁修和让云起统领禁卫军,被云起婉拒,言明自己无带兵之能。其后袁修和未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干脆将兵符给了袁尚,且让云起先带着,其余事务日后再提。
于是乎到了现在,禁军统领仍未有着落,便一直让云起代管。
可曾想那些勋贵子弟削尖了脑袋进了禁卫军,想当个头头,却全被袁修和压下,还美名其曰没有人当。
袁尚刚见这日头,便感觉自己要化了。他拖着尸体般的身躯,伸着舌头朝自己师父走去。
“这是做什么?”云起看着袁尚那样子,便笑了起来,只道:“知道今日日头毒,也不起早些,你看这校场鸟都不肯来,那些晨练的禁军,老早就回营里了。”
袁尚不言,只找石头坐下。未料刚一坐下,便像镶了弹簧般弹了起来。
云起看着他,促狭地笑了。
“你笑我!”袁尚咬牙切齿,却只得自认倒霉:“现下还是春天,怎得这般热?这石头烫的如同滚油一般……可恶! 竟敢谋杀当今圣上。”
最后一句也不知是说石头还是说云起。
云起无奈,只好脱下披风折成个小包袱,给袁尚垫着。
“听闻昨日有一考生作弊,竟还将那作弊的纸条吞肚子里去了?”云起问。
袁尚这才坐下:“哼,说来也是个笑话……”随即便大剌剌将昨日那事讲了,又感叹道:“如今只将那人收监,朕到觉得颇轻了。那考生竟有纸条,定是有人泄题。殿试本该朕亲拟,这回被丞相抢了先……”
云起莞尔一笑,即刻会意。
袁尚道:“眼下众人心知肚明,却辨不清谁是丞相党羽,谁又是……”
袁尚点到为止,向一旁晾了多时的小福子招招手。小福子即刻跑来,将手中的冰镇绿豆汤递给了云起。
袁尚谄媚道:“徒儿孝敬师父……只不知放了这许久,绿豆还冰不冰。原起得很早的,未料去太后那请安耽搁了些时日……”
云起心道前些日子舞弊一案,赵氏深受牵连,太后躲你都躲不急,又怎敢留你?怕是又寻着个由头找太后麻烦罢。
袁尚见云起喝了,便也自顾自地喝着绿豆汤解暑。
半晌二人食毕,云起也是被这毒辣日头晒出一身汗,便道:“今日便罢了,去旁边跑两圈便回去罢。”
袁尚得此恩赦,欢呼一声,自去寻地方跑了。
未料刚跑半圈,袁修和就举着个破折扇,慢悠悠晃过来,那姿态来的不像是校场,倒像是去逛御花园。
“王爷。”云起见袁修和来了,忙行了一礼。此时袁尚仍在跑步,还未看见袁修和。
“太傅早啊。”袁修和眼睛眯得像个狐狸,站在云起身旁摇着自己的破折扇:“尚儿可还用功?”
云起只得道:“皇上……一向是用功的,只是今日日头毒辣……便也……”
袁修和倒是不恼,只道:“尚儿日后端坐庙堂,练武的机会倒是少了,都说御驾亲征非明君所为,何况这般酷暑……”
云起会意,这才知道袁修和此次顶着毒辣日头赶来,倒是来求情的。
“起早知日头毒辣,便只让皇上……”
话还没说完,皇上已经在毒日下施施然倒了。
“跑了两圈……”
云起一脸惨不忍睹,小福子早已站不住,跑至袁尚身边就是一番长吁短叹,鼻涕眼泪差点胡了袁尚一脸。
云起看不下去了,只得向袁修和点点头,跑去将袁尚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