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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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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书房内,赵勉看着手中的信,喃喃道:“什么,你说贾延年死了?”

地上跪着那厮恭恭敬敬道:“是,听说死得无声无息,贾母现下哭闹不休,看起来不太行了。”

赵勉斟酌半晌,朝地上那人道:“不用管他,不过是弃子一枚,现下时日无多,自当事事抓紧,这些小事便帮着人先处理着,不用过问了。”

地下那人又应了声“是”,赵勉双目微眯,刚要说话,便听房门吱呀一声,小厮进来,踌躇不敢说话。

赵勉一使眼色,地上那人立刻站起,麻溜滚了。门声落,赵勉才朝那小厮问道:“交给你的都办好了么?”

小厮恭恭敬敬答道:“办好了,只是这样对小少爷,太后那边……”

赵勉眼神一阴,冷声道:“太后?是时候给她个教训了……”

几近十五,玉轮高悬,天朗气清,夜空中没有一丝云。

冯筝半倚榻上,一脚踩着床栏,另一脚悬着,微微晃动。他仰头望向深空上的明月,月华的光辉恒古不变。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冯筝一声长叹,摸出怀中的笛子,凑到唇边。

“深夜闻笛,郎君也会思乡?”

笛声骤起骤停,冯筝无奈,仰头望见半空中渐渐凝成袁尚半透明的身形,只得放下笛子,道:“怎得这个时候过来?白天跑哪去了?”

那突然冒出的声音正是袁尚,袁尚此时浮在床头,笑吟吟看着他,只不说话。

冯筝轻叹一声。

袁尚显然猜得不错,冯筝此时独坐望月,正是起了思乡愁绪。

袁尚见冯筝如此,不免也忆起少时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便轻声说:“既如此……说说你的事,可以么?”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月下华光万古不变,良久,袁尚突觉此问似乎令冯筝更添伤愁了,毕竟……

“抱歉……”袁尚本就是无聊,没话找话,如今却戳了冯筝的痛处,也内疚起来,不料刚开口,便被冯筝截住话头。

月光凝滞在冯筝手中笛子的竹节处,一如凝滞了旧日的时光。

“我父亲冯怀江,也非生来便是武林盟主的。”

冯怀江并非生来就是武林盟主的,在他年少时,天下初定,正是修养生息的年岁。

莫说武林盟主,甚至原先的武林,都因经年的战乱分崩离析:一些武林高手身怀凌云壮志,欲平国难精忠报国,却葬身于尸海;另一些惟愿家传绝学仍有传承之望,便退隐江湖,于深山老林中袅袅不可寻。

而冯怀江先前,只是个寻常的地痞流氓,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富商。

“富商让我父作陪,去一处障林中寻觅古宝,”

“结果回来时,只剩我父一人。”

“其他人呢?都死了么?”袁尚不由得问道。

冯筝沉默地点点头:“官家却以为人都是父亲杀的,便一直派人追杀他,只因富商是当地显贵,恐得罪了他的族人……”

于是冯怀江便东躲西藏,做些扒手伙计苟延残喘。一天走在巷子中,偶遇显贵公子,便起了歹念。

“父亲见那公子哥有钱,便一把撞上去,准备顺手摸点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袁尚听到此处,已经开始笑了。

“嗯。”冯筝点点头道:“不仅什么都没摸到,父亲还掉出了一样东西……”

冯怀江往地上一看,可巧,那掉出来的东西,莹润如水,可不是在障林中得的玉玦?

冯怀江虽没什么见识,却见那玉玦形状古怪,像个鱼一般,一边又有不明显的缺口,当是碎过。于是便不敢当掉,一来恐仇家追杀,暴露行踪;二来这玉玦,恐怕还有大的用途……

只见那公子哥看见这玉玦,瞬间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冯怀江见情况有异,恐怕又是官家请的杀手,只得先溜为敬。

未料那公子哥却开口道:“兄弟你这玉玦,可有来头?”

“玉玦就是你身上这个么?”袁尚笑着问。说着看向冯筝腰间的玉玦,遂起了留意的心思。

“没想到那公子哥儿,竟是蜀中王。”

“!!!”

袁尚大惊,未料冯袁二家,竟是早有牵连。

“若非那日偶遇,我父也不会葬身火海……”冯筝沉声道。

“何……何以见得?”袁尚心头颤了颤。

“得山字玦者,可御庙堂;得海字玦者,可统江湖。”

“而我父寻到的那块,就是海字玦。”

袁尚一怔,继而轻声续道:“怪不得一直被追杀。”

“自那日起,我父便与蜀中王相识,一见如故,竟被奉为王府上宾。蜀中王告诉他说,这块海字玦,身系数万百姓的性命,恳请我父助他……”

袁尚心内了然,眼中浮现前父皇临终紧握的山字玦,竟渐渐与眼前的海字玦拼凑成一块出来。

“吾儿……来日必将夺回另一半海字玦,为父皇……报……仇……”

父皇临终前的话语犹在耳畔,袁尚心头一颤。

袁尚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只道:“若当真如此,何不直接把海字玦抢来,一了百了?”

冯筝摇摇头,许是不知,也许是不能说:“我父一腔热血,只为重塑一个江湖,却被刺史贾延年构陷,葬身火海。”

那场大火烧死了武林盟主,也烧断了少年冯筝心中的梦。

那是他的归途……

袁尚点点头,心道还好是葬身火海,不是受那牢狱之灾。

半晌,二人无话,皆是各有各的心思。

袁尚抬头望天,有些无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问道:“你恨这朝廷么?”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是引着冯筝骂他么?

也罢,自寻其辱非辱也。

冯筝无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片刻,才沉沉地笑了:“若说恨,也只恨那如同贾延年般蠹国害民的奸佞小人罢了。”

“可后来蜀中王称帝早死,到如今外戚赵氏专权……年幼的呆子皇帝上位,如今像个傀儡一般……这天下,飘摇依旧。”

幽暗的夜色中,仿佛有重锤落下,直直砸进袁尚的心中,近而牵动四肢百骸,皆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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