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银屏无奈坐着,看袁尚猴儿样的滚来滚去,想伸手去拿茶,又怕弄痛了这娇气皇帝,只好像个木桩子样一动不敢动。
袁尚在赵银屏粉香扑鼻的怀中拱啊拱,拱得满身绫罗绸缎乱七八糟。赵银屏早就被袁尚弄得颇痒,绷着一张脸想笑又不敢笑,本来较好的面容几近扭曲。
也只有在提要求的时候肯与我亲近,旁日里成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哎,也罢,毕竟不是生母么……后娘也有后娘的待遇。
何况,我还是那赵勉的女儿。
赵银屏脸色沉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频繁向身侧的太监宫女使眼色,可这些太监宫女在这鸟笼般的皇宫中混迹多年,早就混迹地圆滑且上道,个个只是规规矩矩地躬着身,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看见。
呵呵,任你再厉害,也就是个太后,人家可是皇帝,虽然是个呆子皇帝……
赵银屏别无他法,左思右想了片刻,心道虽然这规矩确实不可废,但袁尚毕竟是个皇帝。在这皇宫中,皇帝就是规矩。
呃……原本是应该这样。
可过几年尚儿大了,可不一定像如今这般痴痴傻傻,到那时秋后算账,只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银屏想想日后,觉得日子竟是过一天少一天,不由得红了眼眶。
人人都在仰望皇宫,不知在这皇宫内,也是人人身长了脖子想看看外面……
赵银屏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心绪,悠悠叹了口气,遂挤出个笑道:“猴儿……莫要拱了,太后怕痒。行啦行啦,正好哀家近日也乏得紧……那几位宫中的主子,也见了快十年了。”
袁尚一听,立马两眼放光,抬头看着太后道:“那每日的晨练……”
“你想得到挺美。”
袁尚身形一僵,心想,客星到了。
只见一男子花枝招展地摇着一把破折扇,款款入内,见了皇帝也不见礼,只自寻一处坐了。
袁尚只得从赵银屏身上爬下,整了整衣袖,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
“多大人了,成天还像个猴子般。”来人正是袁修和,袁修和熟门熟路地借茶润了,遂笑着打趣到。
赵银屏身上一轻,顿时感觉像是甩下个秤砣,赶忙深吸几口气,才感觉缓了过来,感激地看着袁修和:“王爷到有时间来走动。”
“偷得浮生半日闲,”说着看向袁尚,正色道:“天家男子,不说重武功,也万万不得废了它。我恤你日日习些经史子集,便对武功未曾重视,却不想上次竟然……”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袁尚一个头两个大,并不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白日中暑昏迷的臭事。
赵银屏却看起来甚是有兴趣,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袁尚。
袁修和咳了一声,立即换了个话题,算是给自己侄儿留了几分薄面。
于是赵银屏便与袁修和聊起朝政:今年何处税收降了、何处关税增了、何处遭了大水、何处又被蛮子入侵,那些蛮子又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只敢打家劫舍防火屠村不敢宣战啊,派兵去打又跑了啊。
听得袁尚昏昏欲睡,睁着两个眼睛发呆。
要去找冯筝吗?算了不去了,上次那么说父皇,先晾他几天。可是好无聊啊,别的半大少年在做什么呢?不得呼朋引伴去寻痛快……从小到大除了太监没一个朋友,太监也不算,只是迫于我的淫威罢了。
冯筝也不算,顶多只是萍水相逢……等等!小时候好像有一个,那时候爹爹还只是蜀中王呢,是谁来着?不记得了……
袁尚想着想着就两个眼皮直打架,心想大家说得也没错,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呆子,当什么皇帝?
“嗯,岭南那边近日干得厉害,颗粒无收,近来还不知怎的。”
“户部发粮了么?”
“还在商议,今年没下多少雪,粮食不够,国库已经快空了。”
进而是两声长长的叹息。
“明日朝上正要提此事,听到了么,尚儿。”
“尚儿,尚儿……袁尚!”
“嗯嗯嗯嗯嗯,我在!”
袁尚一个哆嗦,瞌睡立马醒了,见二人都盯着自己,只得讪讪笑着:“嘿嘿,听到了听到了……”
袁修和森然道:“听到了什么?”
袁尚:“……”
太后叹了口气:“明儿要上朝,莫迟了。”
袁尚这才点头:“可以走了么?站很久了。”
袁修和这才意识到,和太后坐了这么久,竟把堂堂皇帝晾在一旁站着……
于是老脸一红,掩饰性的拿扇子拍了拍,只得将刚才那事揭过不提:“嗯,皇上也倦了,不习书也不勉强……”
袁尚奇怪地看着他。
袁修和这才想起来忘提正事:“那个,尚儿,近日天热,便早上习书,晚上再习武罢。”
袁尚心想晚上习武,黑漆麻乌的,净射师父么?又转而一想,说不得找个亮堂点的屋子也就是了。便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修和虽是皇室,但在这后宫中也是外男,便先告了声罪,抬脚走了。袁尚见皇叔走了,也自觉独自留着没去,便点点头,带着百源和小福子,扬长而去。
太监宫女接连退下,于是慈宁宫中,便只剩赵银屏独自一人坐在上首。
赵银屏懒懒倚着,见一阵清风拂过,卷得院中无数桃花落下,葬身泥土,却仍留一瓣残花在余风中打着旋,最后消逝在视线中,不知西东。
赵银屏一笑而过,兀自坐在上首,朱唇轻启:“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