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缰绳脱手,冯筝恰巧被血花溅了满身,向泥地砸去。
泥水溅起,复又落下,砸了冯筝满头满脸。
一团泥扒在冯筝新添的伤口上,泥水合着血流下,刮得冯筝心中一阵刺痛。
数日风雨兼程,冯筝早已力气耗尽,此时再无力硬逞,倒在了泥浆中。
真是倒霉啊。
冯筝哀叹到。
“这么大的雨。”沈丹青面露欣喜,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艰难得行走着。他已经在这块林子中待了三天,不过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岭南数月干旱,现在不下了雨么?
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只是这甘霖要成洪水了……
沈丹青有点悲催,却仍旧士气十足。
那日他临时起意去看看城郊一块林地,估摸着要耽误不久,就吩咐下人将同行人的干粮皆备着。
行至途中众人都收了些暑气,逐渐体力不支起来,他见大家皆背着勘测的物什,只有自己两手空空,袖手站在一旁,颇过意不去,便主动请缨背些东西。
云起见他身子瘦弱,估摸着一吹就倒,又不好直接拒绝他,显得颇看不起人了。
只好沉吟一翻,拣了个自觉很轻的包袱,掂了掂,见里面都是些馒头窝窝之类的干粮,不怕磕着碰着,便十分放心地给了他。
不料沈丹青仍累得直喘。云起一届武夫哪能知道,那包袱里足足十几人能吃两顿的干粮,又结实得像铁一般。沈丹青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还是望族的金贵公子,哪里提得动这般重物?
期间沈丹青几次掉队,云起倒是觉得等等无妨,然而每次回头,都看见沈丹青抬头歉意一笑,再吃力跟上。倒是看得云起满心愧疚。
于是云起郁闷了,云起无奈了。
沈丹青也不是个草包,这个探花郎此行中如同一个行走的智囊,一路上良策歪点子出了不少,能走到这一步,功劳也少不了他的,于是云起也不好直接赶人,反倒是满心的敬佩……
云起不敢回头,害怕回头就看见沈丹青歉意的笑容,只好一路僵硬地走着,然而心中却是天人交战。
回头呢还是不回头呢回头沈丹青又要愧疚了他愧疚我也愧疚不回头沈丹青就要掉队了他要是掉了回去怎么交差但是回头也没有用啊他走不快也没有办法不回头他就要掉队了回头还是不回头呢回头还是不回头呢回头还是不回头呢
回头还是不回头呢回头还是不回头呢回头不回头回头不回头回头不回头……
云起脑内无限循环,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决定回头看一眼,却发现——
人!
不!
见!
了!
云起惨淡一笑,犹如一棵被人抛弃的野菜,站在空地上随风飘荡,四十五度抬头望天,眼中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把大才子弄丢了!把探花郎弄丢了!那是朝廷命官!沈家公子!
云起已经能想到沧临王收信后的表情了。
云起只好立刻喊人,让他们不要再走了,先把人找到再说。
结果众人埋头向前走,竟然直到此刻才发现人没了。
云起满心疑惑,却没时间细想,只好黑灯瞎火得找起人来。
最后因沈丹青带走了干粮,众人饭也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早已体力不支,更别说找人了。
云起只好饿着肚子回去写信,八百里加急,期待早些时日听见王爷的骂……
此事不提。
再说沈丹青走在路上,腿早就发酸发软,肩上因扛着麻袋也累得发麻,只好机械地一步步往前走去。不料越走越深,天也渐渐暗了,竟然起了一场大雾。
沈丹青鼻头耸动,快速嗅了嗅。他幼时喜药理,常跟着家中那药医去过不少地方,只为见见各种草药。便在途中问过几次这种气味,每每遇见,药医便带着自己绕道了。
年幼的沈丹青倒是问过原由,不过药医不说,沈丹青便也不问了。
此时再遇见,便顿觉不妙,抬头一看,见同伴的身影已经模糊,只好高声叫喊。
沈丹青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却无人搭理。不料一个不甚撞上了石头,一看崴了脚。只好寻一处平坦地方坐了,找草药活血,等揉开了再去找他们不迟。
指不定他们还觉得我是拖累呢!沈丹青嘟着嘴,没好气地想着:那个成日笑吟吟的副使,刚刚便时常回头看着,现在大声提醒还没人理,一定是害怕我躲懒想早点走吧!
沈丹青越想越来气,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将草药均匀抹开涂在脚腕红肿处,“嘶”的一声嗷了出来,痛得眼泪都逼出来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
好心没好报!让他们走去吧,哼哼,干粮在我这,看他们怎么办!
于是沈丹青就这么坐着,不料坐着坐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