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骤亮,裹进沈丹青的包袱中,又移至他酣眠的睡颜。直至一个虚弱的蚊子飞了起来,晕头晕脑地晃悠晃悠到了沈丹青的耳边。
蚊子扇动着翅膀:
“嗡嗡嗡嗡翁——”
沈丹青骤然睁开眼,“啪”的一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沈丹青耷拉着眼皮,目光移至掌心,一只蚊子的尸体赫然躺在沈丹青的手心处。几丝残血混着黑丝淌在中央,好不惊悚。
沈大公子毫不在意地将手在衣服上拭了拭,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走到附近泉水处,探头向下望去。
泉水几近干涸,剩些残水,堪堪照出个人影子,映出泉下的泥泞。
沈丹青:“……”
他满脸无奈地离开,又往前走,不觉穿过某物,只觉灰暗的天空瞬时蓝了,此处草长莺飞,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浑然没有岭南数月干旱的影子。
这次运气颇好,找到了个山洞,天干物燥,正好方便他擦了个火把,往山洞深处丢去。
火把“轰”的一下照亮了山洞中的峻石。嗯,很好很好,没有冬眠的熊被吵醒,然后大吼一声。
那样的话熊的口气简直是太臭了。
沈丹青颇为满意地踱步进了山洞,将麻袋就地一放,寻了个舒服的岩壁,倚着等云起一行的救援。
于是他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
次日起身,沈丹青一肚子起床气,心道那群老狐狸简直是没一个好东西,估计巴不得自己在这荒郊野岭被老虎抓去填牙缝,免得在旁边抢他们的功绩!
沈丹青愤愤起身。
哎,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于是沈丹青颇为不满地上路了,结果路上颇为不幸地遇到了暴雨,颇为不幸地踩到了尸体……哦不,身体。
沈丹青一抹满脸的雨水,好奇地弯下腰,与那个泥人面对面,想知道这位仁兄是怎么死的,顺便顺点死人的东西……呃,虽然顺死人的东西不太道德。
不过不要脸的沈公子向来不管那么多,数年圣贤书读来也是装装样子,此时恰巧将目光移至仁兄的劲腰处,恰巧看见了一个水囊。
于是沈丹青便十分不小心地顺走了仁兄的水囊,还顺手摸了把仁兄的腰。
然而也十分不小心地发现仁兄的胸膛处仍在高低起伏。
沈丹青:“……”
好吧,他沈丹青自认十分不要脸,倒还没有不要脸到见死不救,不如好心救他一把,就当积点德?
于是沈丹青只好放下已被雨水打得透湿的麻袋,艰难地将那位仁兄抬起,一深一浅地向先前的山洞走去。
“还好离得不远……真是的,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沈丹青将那位仁兄“扑”的一声摔下,溅起的泥点子差点飞到自己身上,不过沈丹青也已是浑身湿透,倒也不在乎这点泥罢了。
就当沈丹青深吸一口气准备找干处坐下时,幽暗的山洞深处却“嗖嗖”飞来两只暗器。
“唔……啊啊啊——”
沈丹青手忙脚乱地避过,心道好险好险,未料山洞深处突然冲出一人,手上的短刃泛着寒光。
沈丹青瞳孔中倒映的寒光逐渐扩大——
只见那不速之客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直直往前面扑去,恰好跪在了沈丹青面前。
……
“不、不必行此大礼。”
沈丹青结结巴巴道,却半点也不想和这个瘟神说话,只想快点把这尊大佛送走。他抬起头,眼睛骨碌碌转,半晌,才低头道:“阁下方才骤然出手,莫非以为小生是坏人?那实是误会了小生,小生只是……”
还未说完,那不速之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给了他一手刀。
一个迷路之人……
沈丹青悲惨的横下,与“仁兄”脸对脸躺着。
傍晚,沈丹青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嘴里正塞了快破布。
而仁兄则躺在他脚边,身上的泥土已经结成了快。
沈丹青十分无奈,心想这几天真是倒霉倒到家了,先是迷路,后又是大雨,现在又被绑在山洞……
还好不是一言不合就杀人。
沈丹青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个不速之客还不好对付,看来敌不过武力,只得智取。
只是……他现在嘴里塞了快破布,怎么说话啊!
这破布还是馊的!
沈丹青欲哭无泪,只得慢慢挪过身子,转向不速之客那边。
先前那位不速之客一身黑衣黑帽,沈丹青见身形如此娇小,还以为是个女孩。现下摘下帽子坐在火炉旁,火光映着那不速之客的眉眼,虽是极清秀,但决计是个男孩。
还是个年纪颇小的男孩。
沈丹青想到。余光撇至那男孩的双目上,再定睛一看——
那男孩分明是个瞎子!
沈丹青不由得心中升出几丝怜悯,这么小就瞎了,到也可怜,怪不得刚看到自己就出手,应该从小就防备心重。
不料那男孩竟是向这边望了过来,一双无神的眼睛空空荡荡。
沈丹青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却又想人家一个瞎子,闭不闭眼应该无所谓,复又睁开。
“你醒了。”那男孩浑然不觉,只是朝这边走来,又道:“先前以为你是坏人,便把你绑了起来,抱歉。”
沈丹青向下望去,见自己已看不出原色的青衫有被动过的痕迹,想来当是被那男孩搜过身。
那你倒是把我放了啊。沈丹青仗着那男孩看不见,便对他怒目而视。
那男孩起身,向沈丹青这边走来。沈丹青瞬间戒备,身体不住扭动,嘴中发出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