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并未多想。只让一干人等在门外候着,自己只身进了书房。只见袁修和正端坐案旁,身着一身月白长衫,又有碧蓝花纹点缀,与身后屏风上的翠鸟相映成趣。
袁修和正在煎茶。
茶具碰撞,有轻微的脆声传出,茶水正咕噜噜冒着热气。袁修和倒了一杯茶递给袁尚,道:“托你的福,老早起了床,正巧看窗外的竹子上盛着露水,便泡了杯碧螺春,尝尝?”
袁尚接过来,正觉口渴,现下百源正在外头,也不疑有它,端茶品了起来。
此茶味苦不涩,又有竹子的清香正在鼻尖萦绕。袁尚感觉仿佛浑身的湿气都被这盏茶融开了,瞬间舒服得直了腰,复又像个小狗一般,把头伸到茶盏前嗅了嗅。
“嗯,好茶。”袁尚喃喃道。
袁修和会心一笑,目光中带着得意:“那是。大清早的找你皇叔我,又是所谓何事?”
袁尚这才想起正事,思虑片刻,才道:“昨日说的那事,师父有头绪了么?”
袁修和摇摇头:“昨日已吩咐着人去寻,快马加鞭,也得后日才到,想必他们已经派人去寻了,只不知那沈丹青……”
是否还得幸活着。
袁尚听完,便笑着说:“嗯,那沈丹青才刚及冠,便能点得探花,方不至于是个书呆子,定是有一番智谋,应不至于死了。听闻岭南那边多山,山中必多洞,想必大才子应是在某个洞中。”
袁修和笑道:“也被你这呆瓜聪明了一回,只是听闻岭南多障气,就怕大才子身体弱,扛不住。”
袁尚见他面色忧虑,不经也皱起眉来:“瘴气?朕似乎在医书上见过。”
“嗯,大差不差。本王幼时得幸见过一次。当时是在江南一处山涧中,为追一只白鹿,进了一个很深的林子,不知不觉便见周围起了雾。”
“只是当时本王年少气盛,并未在意区区雾气,便深入林中,不料一个晃神,那鹿却追掉了。”
“你皇叔我不乐意了,又皱着眉四处查探。最后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眼前一晃,我心头立即一喜,迅速追了上去,弯弓搭箭。”
袁尚已听得入了迷,伸长脖子怔怔看着他。
只见袁修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然后那鹿突然一个变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我还来不及看清另三只马的模样,便突觉脑子胀痛,一下跌落马来。”
“未料我悠悠醒转后,已是在一处医馆中。”
袁尚睁着双死鱼眼看他,显然是非常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袁修和当作没看到般,继续说道:“那医馆便是济世堂,里头的大夫跟我说,那雾名为障气,耳章障。此物七日为一轮,生生灭灭,已有百年。”
“这障气以七日为一轮。现下正是第七日,障气最弱的时候,走吧。”南栖拍拍身上的灰,起身道。
沈丹青点点头,有些犹豫。不料起身时身形一晃,刚崴的脚还没好,便再一次跌坐下去。
沈丹青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身下石板活动,接着是一阵轰轰声。
沈丹青感觉身下一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晃神,沈丹青消失了。
冯筝:“……”
二人无奈,只得向那处走去,未料那处正是一个洞,洞旁缺口平齐,应该是人为凿出来的。
南栖与冯筝两个脑袋凑上前去。
只见洞下是一个宽敞的石室,这洞凿得不深,因此沈丹青并无甚大碍,此时已挣扎着爬起来,四处查探。
南栖刚望向冯筝,却觉身边衣摆一晃,继而消失不见。冯筝竟是一个纵跃,跟着跳了下去。
南栖:“……”
两道声影落下,石室从上往下扑簌簌掉下灰来,有些还是半大的石子。
沈丹青看得胆颤心惊,不犹道:“小……小心些,这石室看起来不大牢固。”
南栖、冯筝二人齐齐点头,便开始在石室内查探起来。
冯筝举目环顾石室,不由得惊叹起来,心道简直是鬼斧神工。这石室犹如浑然天成一般,四处的石头被凿地平齐,不留一丝缝隙,中间竟有两个突兀伸出石柱,一高一矮,想是当座椅使用。
往先点起的篝火剩了些残存的光,透过顶上的洞照下,照得石室内一片暖融融的。
石室不高,沈丹青与冯筝均得半弯着腰,倒是便宜了南栖,可以随意走动。
冯筝盯着那石桌,心中好奇起来,便躬身上前去,借着依稀的火光,发现那石桌上映着数个格子,中间俨然用楚河汉界隔开。
这是个棋盘。
然而绘制棋盘的红线,又在火光的映照下现出几丝橙色,冯筝躬身躬得难受,便在石凳上坐下。
未料一坐下来,那石凳便打了个突,竟自顾自地朝地低缩了几寸。
沈丹青此刻正好望来,于是疑惑道:“咦……堂兄你怎得变矮了?”
冯筝:“……”
此时石桌竟沿着中央一条缝打开,恰好劈开了“楚河”“汉界”两个词。
冯筝伸手进去,摸到了一摞纸,拿出来一看,全是信。
沈丹青正好奇望着他,冯筝便将食指放在唇畔,示意安静些。
沈丹青点头,想是冯筝还不信任南栖,并不想伸张。
冯筝慢慢翻着那信,信中大多是账目汇报,夹杂着少量文赋情话。冯筝猜测,这应当是一对夫妻,丈夫是商人,经常外出经商,而娘子便在家中管账,偶尔有些相思之情。
且这个外出经商的丈夫,恰好也姓“关”。
冯筝又想到沉香给的那个字,想必自己所要寻找的真相,已经慢慢接近了。
此时另一边的南栖正贴着墙逐个敲击石壁,敲了半天,没个所以然来,只好接着敲。
没过多久,敲击的声音变了。南栖便伏身上去,身体贴着石壁,复又敲了敲。
冯筝连忙把信揣入怀中。
“是这了。”南栖回头,见另外二人正坐着,突有些无语。
“那个,南栖老弟,我与你青哥的身量,站在此处需得颇废些力气,倒不如你来得方便……”冯筝道。
沈丹青也望着他,讪讪地笑。
南栖只好再次转头审视这个墙面,独自一人寻找机关所在。
“阿南,左边墙壁颜色不同。”
南栖只好向左边走去,手缓缓摸上石壁,应是在找确切的位置。
“左边一些……到了,再往上。好了,就是这里。”
沈丹青看不下去了,心到这瞎子倒是可怜。只见南栖已摸到不寻常处,那处应本是个空档,后又被来人填上。
南栖并指为拳,向墙壁捶去,“碰碰”两下,却并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