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筝剑锋出鞘,在青石砖上刮过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墓室内回荡。他手上的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此时捏着剑,除却略微乏力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此时已是半夜子时,他沿着甬道走回牢房,四处看着。
牢房四下寂静无声,村民们显然是都累了,于是便都早已睡下。
他双目缓缓闭上,气沉丹田,耳旁的神经脉络仿佛被打通了般,连夜摸子啃食的“吱吱”声也清晰入耳。
“冯筝,在这里。”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冯筝辨出,那声音正是南栖。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复又睁开眼,朝南栖被关押的地方走去。
冯筝在南栖的牢房外停步,举剑横劈,轻而易举地将铁锁劈成两半。
碎裂的铁锁掉在地上,一阵清脆的响声在监狱中回荡,瞬时有人被惊醒,正愣愣地看着冯筝这处。
冯筝低头审视着跪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南栖,眼帘垂下,投下一阵阴影。
“那个在林中刺杀我的人是你么,”冯复低沉的声音在监狱中回荡,复又冷笑一声,继而道:“你从沉香客栈一路追来,倒是多废了些心力。”
南栖的双手被缚在背后,艰难地抬头仰望着冯筝,纠结的长发缚在面上,露出灰暗的瞳孔,里面带着一些难以置信。
南栖无神的双目怔怔地望着他:“那个林中被我追杀的人,是你?”
冯筝眼中带着讥诮,拿出一把匕首,与南栖的一模一样:“这个是上次你追杀我的时候,插入我腹中的。”
南栖盯着那把匕首,半晌皱起了眉头。
“怎么?瞎子也要看了才能辩解么?”
不料南栖只是冷静道:“我虽双目失明,却不是个聋子,有些东西是可以‘听’得见的。”
冯筝目光中带着探寻,静静得听着。
“何况我是后天失明,最后一次见到太阳,还是不久以前的事,你这番话若是对那些先天残疾的人,恐怕多有得罪。”
冯筝抱臂冷哼一声。不屑道:“对那些生来就遭受苦难的人,我自不会如此……后天的也不会。然而,你却几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对待仇人,我从不嘴软。”
“我不是你的仇人。”南栖冷漠道:“此次来叶障林,确是有任务在身。然而,在此之前,我与阁下从未见过面。”
“哦?”冯筝冷笑,想要看他怎么编。
“数日前,林中重伤你的确实是我,只是那时并不知道是阁下,毕竟当时也有一群人在不明所以的追杀我。我被逼无奈,只得反杀回去。”
“我先前以为,你做了逃兵。”
冯筝勾唇一笑,打趣道:“阁下不懂穷寇莫杀的道理么?”
然而南栖道:“若不杀了他们,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于是冯筝这才推开铁门,进了牢房内。
他低头看着南栖,眼中带着悲悯。
南栖决绝地仰头,只见眼前剑锋滑过,贴面的碎发被剑斩断,又溅出几丝血花。
南栖气力不支,跌坐在地,狼狈地滚进了墙角,又发出“碰”的一下撞墙的巨声。接着南栖猛咳不止,肩膀不住得抖动。
冯筝避开地上流淌的鲜血,一步步走向南栖,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如同绝命的回响。
南栖用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上半身,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用无神的双目望向冯筝。
只见冯筝渐渐逼近南栖,蹲下身来,伸手捏着南栖的脸,那力气打得竟把南栖向前拖了半步。
只见冯筝嘴角咧出半个残忍的微笑,漫不经心道:“过刚易折啊小子,让我看看,你跟那老丈硬碰硬,又被喂了什么奇怪的药?啧啧啧,都开始吐血了。”
南栖:“……”
冯筝摸摸自己脸上结痂的疤痕,又望向南栖脸上同样的伤痕,觉得大仇得报,随即颇为得意地起身,拍拍双手道:“行了小朋友,绳子都给你砍了,作为刺客,这点小毒大概不碍事吧?快点站起来。”
南栖随即利落地站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小子,你在林中乃是误伤。我本就在被人追杀,又怎会去追杀别人?”
“抱歉……说不定因祸得福,也许在林中追杀我的本该去追杀你,然而我本已将那群人杀净,却又将你错认成了……”
冯筝勾唇微笑,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年纪颇小,竟是还有几分聪明。
“不过,我可以确切得告诉你,那个匕首我认识,若非没有猜错的话,应是我的同门。”
“你们同门之间也能认错?”
“我们是刺客,为避免……一些事情,刺客之间相互都不认识。如果认识,若是下令刺杀对方,也是绝不会手软的。”
南栖见冯筝突然转头,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空中一闪,南栖赶忙眼疾手快地接住。
南栖低头,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方手帕。
“还给你的。”冯筝看起来心情颇好,头也不抬地向前走去:“谢谢你在洞中救我一命。”
南栖会意,意识到他说的正是刚碰见沈丹青的时候。随即意识到他那时竟未完全昏迷,而是半醒着的。
“你与沈丹青长得不像。”南栖勾唇,喃喃道。
冯筝转头:“什么?”
“我说,”南栖朗声道:“谢谢你——”
冯筝背对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
“我说,你们说话可以小点声么?”
一个好像没怎么睡醒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