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今日不知遭了什么霉运,先是落地时崴了脚,后又被官兵追杀,现下又踩到不知何处的香蕉皮。
“小心!”那武士叫道,匆忙跑上前来,亦是踩到了一块香蕉皮。
于是狭窄的巷内顿时“扑通”两声,二人同时倒下。
“我日你祖宗!”袁尚满眼泪花地爬了起来,终于忍不住,暴了他十六年来的第一声粗口,刚骂完,随即又有些讪讪地想着:还好现在没人听见,若是被太后知道了,又是一阵臭骂……
冯筝爬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到:“抱歉,那时候不知道是你,何况,你们怎么进的那处?我记得今日丑时才刚让人围了起来。”
袁尚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时辰,顿时惊讶了,我天,丑时就起来干活吗?这简直是把人当畜牲。天啊!等我哪天有了实权,定不会让朕的子民发生这种事情!
然而此时年幼的袁尚并不知道,就算到了安坐龙椅的那刻,也并非能够手眼通天。
冯筝讪讪笑了两声,解释到:“情况紧急,何况我也是刚到此处,若是没做好,被发现怎么办?”
袁尚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什么围了起来?为什么要围起来?”
冯筝顿时解释到:“关家先是遭了贼……昨日关家小少爷又碰翻了赤栖霞砂,现在生死关头,四面八方的大夫赶着过来,我们这些官兵正好负责道上的安全和疏通。”
“这路上,俱他们说,已经被封了好几天了。”冯筝道。
袁尚蹙眉道:“人命关天么……那又何故将整个关府外的街道封锁起来?如此兴师动众,这关家当的什么官,以为自己是土皇帝么?家里孩子丢个东西,便兴师动众,让几百个人放下正事跟着找?”
冯筝摇头到:“我猜测关家此举,是害怕有歹人害了关家唯一的独苗……再过,关家并非什么官,只是世代行商,做的都是大生意,使了几个钱,和这边的地方官颇有些牵连,于是行事也便利些。”
这显然超出了袁尚的认知,袁尚皱眉沉吟道:“官商勾结么……原以为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没想到……”又连忙补了句:“倒不是说行商便低人一等,毕竟都是朕、是陛下的子民,只是我觉得,有些行商之人,到底有驳圣贤之道。”
冯筝也道:“商人逐利,贱买贵卖,囤积居奇,赚的全是些昧良心的钱。先前我去凉州一趟,那边靠着胡人,中原的商人卖些茶叶渣滓,便是一茶千金。”
袁尚未想到商人竟如此赚钱,怪不得前些年胡人常做些抢劫生意,若是哪个没眼色的把茶叶渣滓当宝贝卖给我,我保证诛他九族!
不过转念一想,那边城的百姓确乎是无辜的,商人再怎么不当人,也会蒙着一层人皮,倒不像那群蛮子烧杀抢掠、茹毛饮血,真是……全无人性!
冯筝一语将袁尚从胡思乱想中扯出:“小柿子,你知道这地方怎么出去么?我可不想当这李远当一辈子。”
那冯筝附身的人物,正是李远。
袁尚随即抬头道:“先前那两个随我一处逃跑的同伴,便是为解决此事而来。喏,现下好咯,被你的兵一追,便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说着露出一幅埋怨的表情,转身欲出小巷。
冯筝赶忙追上,忙不迭赔罪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只是外头那瓜果摊子……”说着又露出一幅愁眉不展的神态,显然是不知此事如何处理。
袁尚止步,倒是想起了这事,于是愧疚道:“当时心急,也不知那摊主为那一车水果花了多少心力,等会和你的兵把话说开了,便得去道个歉,小本买卖,倒也不容易。”
冯筝闻言笑了:“你倒是心善,是谁刚才说,商人都是趋利的小人的?”
袁尚也学着赤羽叉腰,气呼呼道:“那是说的奸商,懂吗?并非每个商人都是奸商。就像那卖瓜果的老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双手挣些辛苦钱,与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当然不可混为一谈。
冯筝便笑着道:“说的是,正如同人亦有善恶好坏之分一半。”
袁尚亦点点头,眼中充满赞许地回头。此时他们二人刚出小巷,恰巧日光打在冯筝脸上,袁尚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袁尚不行了,捧着腹部大笑不止。冯筝不明所以,仍愣愣看着他。
只见这李远一张俊俏皮囊,被冯筝摔了个狗啃泥,脸上一个圆盘大的红印,脸上还带着泥泞和草渣。
袁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直起腰,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示意道:“脸,你的脸。”
冯筝这才愣愣地去摸自己的脸,摸下一层黑漆麻乌的东西。
冯筝看着自己的手,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给、给你。”袁尚随即抵了个帕子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冯筝,就止不住想捉弄他,突然又想到,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毕竟他和冯筝,以现在的关系……
袁尚笑过之后,突然有些尴尬,亦有些失落,着想又想,复又转过头去:“抱歉,刚刚笑得有些大声了。”
倒是冯筝听后,明显地怔了一下,嘴唇嗫嚅,却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