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了看案上的摆设,一件件拂过,似有不舍:“未想,竟能缘定半生。”
烛火映着妇人苍白的手腕,有青色的血管映出。
“然而,也只是半生罢了。”
那妇人抽手,改而打开抽屉,抽屉中竟是一摞子信。
那妇人一张张细细看着,信很薄,没一会便见了低,那妇人望着那信,眼中似有不舍,却仍是抽出一张,放在火上。
那妇人保持着这动作,略微有些出神。
没过多久,那妇人“嘶”的一声,显是被烫到了手。
妇人看着拿去卷了边的信,与那残缺黑灰的边缘,竟是不忍,又收了回去。
“也罢,这是最后一件牵挂了。”
妇人悠悠开口,即而拈起匣中的赤栖霞砂。
“她要做什么?”袁尚站在屏风后,惊道。
“她要死啦。”
屏风后,突然一个小孩冒了出来,明黄的道袍在袁尚眼前晃啊晃。
袁尚看着阿桔,眨了眨眼,突然“啊”的一声,惶恐道:“你你你你,你是谁?”
阿桔欠扁地笑着望着他,不说话。
“别装了。”关屈嗤笑一声:“你早就想起来了,对吧?小皇帝。”
袁尚听完,慢慢收回了夸张的表情,再缓缓站直。
“好啦。”阿桔道:“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把最后的故事看完就该回去啦。”
袁尚点头,继而抬头望向那妇人,只见她将捻起的赤栖霞砂,缓缓涂在了自己脸上。
袁尚呆呆看着,那鲜红的颜料均匀涂抹在面腮处、眼上、鼻梁上。
“赤栖霞真好看。”阿桔望着那妇人,痴痴得说。
袁尚无语道:“你是在说人还是砂?”
只见赤栖霞着过红妆后,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红烛摇曳,映衬着赤栖霞几近完美的面容,整室光华,皆聚拢于她一人。
赤栖霞缓缓站起,手持一段白练,悬于梁上。
“长命锁。”
“偿命锁……”
赤栖霞悠悠叹息,继而站上预先准备的凳子。抬手,袖中苍白的手滑出,将白练系紧。
袁尚双目圆睁,然而此时此刻,周遭的一切俱化作一阵烟消散,袁尚疑惑抬眼,发现自己深处一处陵墓内。
“终于醒了?”赤羽抱臂,没好气道。
袁尚昏昏沉沉睁眼,却见自己仍飘在半空中,同样飘在半空中的,还有关屈。
“多谢姑娘。”关屈拱手道。
赤羽一仰脖子,埋怨道:“这梦里都是什么和什么,所以长命锁呢?到底是什么法术?”
关屈讪讪道:“呃,这不,在下也不知道么,所以让诸位都看了一遍,便是希望找出症结所在。”
袁尚飘在空中,幽幽开口:“你们没找到症结,就知道抓一堆人过来摆阵么?”
沈丹青道:“还做这么多大烟囱,把我们放在烟囱下面,当我们是猪,准备烤着吃呢!”
云起呵呵笑道:“你本来就是猪。”
“那还真不是,沈丹青,你冤枉他了。”袁尚勾唇道。
“这烟囱乃是在下伯父,亦是阿池父亲所造,此阵原稿也由伯父绘成。”
众人听完,一脸惊讶。
“鄙人不才。”关屈道:“无力独自布下此阵,只是在原阵的基础上,做了些小小的改动罢了。”
“哦?”赤羽满脸不信,斜眼看着关屈:“那么,你的意思是,这罪都是那关砚之的了?”
“不不不。”关屈忙道:“此处本是伯父率先购下的地盘,预备制造陵墓,给自己置办身后事,未料建到一半,伯母便先一步去了。当时伯父确是执念未化,只想寻仙问道为那复活死人之法。”
阿桔听罢,皱起了眉头。
“不料后来施工途中,死过几个人。”关屈续道:“一位高僧途经此地,与伯父一见如故,后几次辩法,竟化去了伯父执念。”
袁尚道:“我看你弟弟倒是需要一个高僧。”
“不不不。”关屈道:“有执念并不可怕,只怕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将这邪念越烧越旺。”
袁尚呵呵几声,未想关屈死了,还这么护着他弟弟。
“阿池原本便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年,纵使有些偏执,也皆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惯的。”
袁尚听到此处,不免突着眼:不是,这样都能叫心性单纯?
阁下,你是不是对心性单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关屈续道:“他布下此阵,原是想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我与他数次推断,死于谣言的伯母、葬身火海的伯父,本该颐养天年……”
赤羽听罢,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该死的,本该是你的父母?”
阿桔插嘴道:“可是现今关家衰退,家主和夫人皆已经老了,也活不了几年了。”
关屈掀起眼皮道:“若是没有那偿命锁,阿池不曾被栽赃,关家便可保日升月恒呢?”
阿桔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