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沉入大海般，四周却都是火焰包裹着他，他并不冷，也不热，只是如同婴儿处于温床。

他睁不开眼。

“弟弟！”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个年幼的小孩，真是奇怪，一个小孩怎么叫自己弟弟？

“别躲了，弟弟，我已经找到你了。”

谁躲着了？我分明就堂堂正正地站着。

“来，弟弟，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小关屈拿开小关池捂住眼睛的手，小关池疑惑地睁开眼，天真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要叫‘哥哥’，你躲在桌子底下，不是很明显吗？”小关屈笑着道。

“你不要任性！”

夏日的暑气扑面而来，太阳炽热的光被树上的枝叶剪得稀碎，斑驳的阴影铺在地上，像是地毯一般。

小关屈踩着树荫，将落叶踩地簌簌作响，转过身来，气呼呼地看着小关池：“那蹴鞠本就是人家的，你强来，有什么意义？”

“他也抢了我的东西！”小关池气呼呼道，走近关屈，似乎想和他道歉。

然而小关屈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弟弟，不料用力过大，把关池推了个趔趄。

“阿池！”小关屈喊道，继而快步跑上前去：“摔到那里了？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然而小关池却爬起来，伸手给了关屈一拳。

“你打我！”小关屈满脸难以置信，接着小关池又是毫无防备的一拳，小关屈赶快拦下，被弟弟整笑了：“来呀，打架是吧？来来来，看谁打得过谁！”

小关池沉默地收回手，继而出拳，又是一击。

“哎呀，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了打架？”小关屈看着地上被打趴下的小关池，得意洋洋道。

小关池不说话，只爬起来，又要打小关屈。

“哎呀，别打啦。”小关屈讨饶道：“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哎呀，阿池，你看那时什么？黑旋风！这狗怎么没栓紧？”

“汪汪汪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追我，黑旋风，好旋风，咋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哎呀，你做什么，阿池，他舔到我了！”

小关池露出一个笑，对小关池道：“让你打我，你看，狗都追你！”

接着自己怂怂地躲入石案下，不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弟弟我错了，黑旋风我错了，不要咬我呜呜呜……”

小关屈抱着庭中的一棵枣树，手脚并用往上爬着。

“猢狲！做什么？”

突然一声姣叱，小关屈手脚一软，从树上滑下。

“伯母救我！”小关屈哭丧着个脸，眼看离地底越来越近，下面就是——黑旋风吐出来的舌头和血盆大口……

小关屈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然而黑旋风看见庭中一人，便快步跑过去，小关屈终于得救。

小关池躲在石案下哈哈笑，不料一个人影缓缓逼近——

火光掩盖了他的双目，那个人影渐渐地淡了，又与另一人重叠。关池急了，在关屈怀中挣扎道：“放我下来，我不走，爹、爹——”

关池眼睁睁看着关砚之身形消逝。火光熄了，又一个寂静的傍晚，关池道：“哥哥，我出去走走，不要跟着。”

关屈带着面具，声音中仍然透露出藏不住的温柔：“好，别走太远，晚上障气重。”

关池穿过层层甬道，掏出一根银针，插入石缝中，石门轰然打开。

关池矮身进去，石室内的摆设一览无余，真中央俨然是一方石案。

案上刻着棋盘，与关家庭内的一模一样。

关池熟门熟路地打开机关，掏出一摞摞信，细细看着。

“火？”关池拿出最上头的那一摞信，看着被烧焦的残痕，疑惑道。

“阿屈，阿池，再见了。”

关池脑海中陡然浮现熟悉的声音，令他猛地一震，复又望着这信，手指微微颤抖。

他平静地将信放回石案下的机关内，将机关合上，走了几步，复又返回打开机关，将信打乱。

“不能让哥哥知道。”关池喃喃道。

“哥哥——”关池大喊道，他再不顾袁尚的袭击，只抬头望天，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逸散的蓝光。

“关池，再见了。”

“不！父亲，母亲，哥哥……不要离开我！”

关池站在原地，想要上前去，却怎么都挪不动步子，眼睁睁看着赤羽带着数人消散。

“不要畏惧，池，我们只是你人生的过客，这段路，终是你自己的。”

天音传来，敞亮的白光中，地下铺着一层水，水中又映着天，关池仰头望向天际，一阵白光如流星般闪过，关池快步跑了起来，大声喊道：“哥哥、母亲、父亲！”

“再见……”

关池仿佛不要命般奔跑着，继而如同穿过一滩水一般，水波向四周扩散，一阵白光充满天际，赤栖霞、关砚之、关屈一齐望着他，身旁是赤羽和阿桔。

“再见啦。”阿桔道：“不要担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赤栖霞仍是一脸冷漠，关屈反而笑着看着他，眼神依依不舍。

关池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池，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