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勉一听这话，明显愣住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道：“这……”

“哦？这有什么不行的？太后娘娘莫非不是托孤之人，无权在这朝廷上说几句话么？”

屏风后太后插花的手顿了顿，听完这句，缓缓将花枝放回瓶内，款款起身，丹蔻染过的手缓缓附上屏风，挪过半截，却并不拉开。

“依哀家来看，此次无论是干旱，还是洪水，俱是天灾，常言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就连圣人亦无法更改，然而尔等凡人……”

太后说到此处，便息了音，显然是后面的话有欺君之嫌，不必多言。

然而袁尚却大大方方开口道：“不错，就连朕贵为真命天子，也不过是传达上天旨意的一位凡人罢了。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我等凡人，纵使是为了自己的子民，又如何能改变天意呢？”

袁尚说完，颇俱危险性地望了赵勉一眼。

“不错。”袁修和复又笑逐颜开道：“上天如此行事，定是有它老人家自己的道理，记得去岁岭南亦是旱灾，当时国库满仓，便下血本拔了大批粮草过去。”

“然而岭南依旧是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袁尚一脸哀愁，幽幽叹道。

“这又是为何呢？”袁修和还嫌不够，又补一记。

赵勉跪在地上不说话，贾芮已是瑟瑟发抖。

“哎，想来丞相夙兴夜寐，然而年纪大了，精力毕竟是有限，偶尔出些岔子——如同去岁那般，也是可以理解的。”

袁尚如此，就差怼赵勉脸上，说他贪污了。

赵勉抬头，望了袁尚一眼，眼神有些毒辣。然而袁尚竟是反瞥回来，那淡淡一眼，像极了……

孝武帝。

赵勉立刻埋下头去，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然而袁尚却笑着道：“不要紧张啊，赵相，您为国为民尽忠职守几十年，朕又怎么忍心应这么些小事便怪罪于你呢对不对？”

赵勉不说话，反而是贾芮颤声道：“粮草本由兵部押运，那一次在半路上，遭过山匪……”

然而兵部尚书秦远也不是吃素的，他本就是个武夫，于朝堂上不会说话，脑子转不过来，便鲜少发言，未想此时此时户部尚书贾芮那胖子竟一桶污水直扑过来，浇得他满脸通红，大跨步出列道：“贾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兵部押送的粮草，哪一次不是完好无损地送达？！那次山匪突袭，分明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故意设伏！你休想把脏水泼到我兵部头上！”

贾芮这胖傻子被秦远吼得一哆嗦，连忙摆手道：“秦大人息怒！下官绝无此意，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秦远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为何事后查证，山匪劫走的粮草不足三成，剩下的七成却不知所踪？你户部的账目对得上吗？”

贾芮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袁尚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悠悠道：“哦，还有这等事？朕怎么不知道？”

赵勉猛地抬头，厉声道：“秦远！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粮草调度皆有记录，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相参你一本！”

“好了众位为国分忧的大臣。”袁修和出声劝道：“去岁的事，过了便已过了，饿死的百姓早早便就跑去投胎了，倒也没有谁有时间听众位股肱之臣在朝堂上争论谁对谁错。”

说罢给秦远使了个眼神，秦远本就块头比赵勉大，年纪比赵勉亲，此时在赵勉身边，气势不是高了一星半点。秦远怒气汹汹地看了赵勉一眼，慢慢挪了回去，袁尚好整以暇，望着那胖子贾芮，庞大的身躯竟还有些颤抖。

“咳。”袁尚出声道：“朕觉得，诸位位列重位，朝堂之上，皆是同僚，还是各自消消火气，莫搞得像仇人般，来日若要共事，免不了又要走动一番，不就耽误了么？”

赵勉听完，深吸几口气，满脸堆笑道：“陛下说得是。”

然而袁尚说完，却不理他，目光一直往殿外飘。

怎么还没到？忒慢了些……

袁尚皱起眉，只不住往殿外看，险些望眼欲穿。

“陛下……”百源在身后小声提醒道，袁尚回过身来，见是赵勉正跪在地上，似乎在等着自己回话。

糟了，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袁尚一时有些慌乱，习惯性地抬头去找袁修和，只听袁修和十分自然地开口道：“依我看，此次岭南……”

“报……”

一名身着铁甲的禁军侍卫疾步入殿，单膝跪地时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垂首禀报：“岭南信使求见！”